第42章 春种之匙
##一、通道
通道很窄,只能两个人并排走。头顶是拱形的石顶,每隔几步就有一道凿痕,像是有人用工具一下一下挖出来的。墙壁粗糙,手指摸上去能刮下一层灰。
王宸走在最前面,刀横在身前。萧烈跟在后面,左臂吊着绷带,右手握着刀。蓝惜玉第三,枪扛在肩上,枪尖朝后。阿狸最后,狐尾从衣服里露出来,竖着,尾巴尖在轻轻颤。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像心跳。走快了,回声就密;走慢了,回声就拖得很长。
阿狸忽然停下来。
“前面的东西……不动了。”她的声音在通道里发闷。
“什么意思?”萧烈没回头。
“刚才还在动。现在停了。像是……这里本来就是它们的尽头。”
王宸把春种从怀里拿出来。晶石里的影子跳了跳,比刚才慢。他把春种贴在胸口,感觉到它的温度——比在石门外凉了一些。
“它在消耗。”他轻声说。
“什么?”蓝惜玉问。
“春种。开门用了太多。”
没人说话。脚步声继续在通道里回荡。
##二、壁画
走了几十步,通道两侧出现了壁画。不是画的,是刻的。线条粗犷,一刀一刀,很深。手指摸上去能陷进去。
第一幅:一群人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一个人。那个人双手捧着一颗发光的石头。跪着的人低着头,不敢看他。
第二幅:那个人把石头放在一座石台上。石台周围刻满了符文——和外面石门上一模一样。
第三幅:那个人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很瘦,但很直。跪着的人抬起头,看着他走远。
第四幅:石门关上了。外面的人还跪着。
萧烈停下来,看着壁画。“这个人是谁?”
蓝惜玉凑近看了看。“衣袍不是仙庭的。我在古籍里见过类似的——守界者。”
“卫峥那一脉?”
“也许。比仙庭更早。”
阿狸盯着第三幅画上那个人的背影。“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
王宸没有停下来。他继续往前走。壁画在两边飞速后退,画上的人好像在看着他。
##三、石室
通道尽头,是一扇小门。没有符文,没有禁制,就是一块石板,半掩着。门缝里透出光,不是灵力,是玉简的光。
王宸推开门。
石室不大,方方正正,像一间屋子。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玉简。玉简是金色的,光从玉简里散发出来,把整个石室照成淡金色。
石台周围的地面上,刻满了字。不是符文,是文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用尺子量过。
蓝惜玉蹲下来看。“这是……守界者的手记。”
王宸没看地上的字。他走到石台前,伸手去拿玉简。
手指碰到玉简的瞬间,石室里的光突然灭了。不是玉简灭了——是所有的光都灭了。伸手不见五指。
阿狸的声音在黑暗里发抖。“什么东西?”
“别动。”王宸说。
他的手指还按在玉简上。玉简的温度从指尖传过来——不是冰凉,是温热。像有人一直握着它,等他来拿。
他握紧玉简,拿起来。
金光从指尖渗入,玉简亮了。光重新亮起来。不是玉简的光,是他自己的金光。玉简像一面镜子,把他自己的光还给了他。
他翻开玉简。里面刻着字——帝经二卷。
##四、突破
王宸捧着玉简,体内的金光突然开始自行运转。不是他催动的——是玉简里的灵力在牵引。
经脉里的金光比平时快了三倍,一圈,两圈,三圈。丹田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热,发烫。他能感觉到那道门槛——仙将初期到中期的壁垒,一直卡在那里,像一堵墙。他试过很多次,冲不破。
但现在,墙在裂。
玉简里的文字化作金色的光,融入他的经脉。不是新的力量,是钥匙。帝经第一卷他早已修炼纯熟,但总差一点东西。第二卷补上了那个缺口。
金光在体内炸开。不是暴走,是扩张。经脉被撑开,又愈合,被撑开,又愈合。疼,但不是撕裂的疼——是生长的疼。
他咬着牙,没叫。额头上青筋暴起,汗顺着脸往下流。
萧烈伸手要扶他,蓝惜玉拦住。“别碰。他在突破。”
几息后,金光收了。王宸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金光比以前更亮、更纯。灵力在体内流转,比之前浑厚了至少三成。
仙将中期。
他把玉简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
“突破了?”萧烈问。
“嗯。”
“帝经第二卷?”
“嗯。但突破不是因为第二卷。”王宸把玉简放回怀里,“第一卷我已经练到顶了。第二卷只是钥匙。没有它,我可能还要卡半年。”
##五、手记与药材
蓝惜玉还蹲在地上,看着那些字。
“王宸,你看这个。”
王宸走过去。地上刻着的手记,记录了一个人在这里等待的过程。不是日记,是断断续续的句子。
“第三十七年。石门未开。吾之力不足。”
“第六十二年。又试一次。反噬,左臂废。”
“第九十一年。有人来,死在门外。吾救不了。”
“第一百二十年。吾将死。帝经留于此,待持宸者。非持宸者不可开,非有情之心不可开。后人谨记。”
最后一行字,刻得很深,像是用了很大力气:“吾未见春。愿汝见之。”
阿狸看着那行字。“春?春天?”
王宸没说话。他把手按在地上那行字上。石头冰凉,刻痕很深,手指能陷进去。
蓝惜玉轻声说:“对那个人来说,春天不是每年都有的。他被困在这里一百二十年。外面有春天,他看不到。”
萧烈把刀插在地上。“等了这么多年,就为了把东西留给后来人。”
王宸站起来。他走到石室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杂物——破碎的玉简、干枯的药草、一个腐朽的木盒。
他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株干枯的药草,通体银白,叶片上还有细密的纹路。即使干了几百年,仍然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这是什么?”阿狸凑过来。
王宸不认识。他把药草拿起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味道。但金光探进去的时候,药草亮了一下。
“冰魄灵芝。”蓝惜玉说,“我在仙庭古籍里见过。冰系禁地才有,化星丹的主药。”
“化星丹?”萧烈皱眉。
“服下后能以命换命,短暂获得无敌之力。”蓝惜玉看着王宸,“陈晚晴可能用得上。”
王宸把冰魄灵芝小心包好,放进怀里。和春种、冰晶、玉佩放在一起。
##六、撤退
王宸把帝经第二卷塞进怀里。“走。”
四人冲出石室,跑过通道。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壁画在两边飞速后退,画上的人好像在看着他们跑。
冲出石门,回到台阶上。
下面的冰噬藻还在。但它们没有涌上来。它们聚在台阶下面,绒毛摆动着,沙沙响。没有让路,也没有攻击。只是等。
蓝惜玉捡起火晶石,催动灵力。石头亮了。
“原路回去。”
四人冲下台阶,再次走进藻海。
回去的路和来时一样难。王宸的金光刚突破,比来时强了一些,但春种更暗了,他的心往下沉。蓝惜玉的腿已经瘸得厉害,每走一步都像要摔倒。萧烈在后面用刀背砸,砸得满手都是黏液。阿狸的幻术已经维持不住了,鼻孔的血流到了下巴。
巨石在前面。冲上去。
四人瘫在巨石上,大口喘气。那些东西追到巨石边缘,停下来。绒毛摆动着,像是在犹豫。
王宸把帝经第二卷从怀里拿出来,看了一眼。玉简是金色的,在暮色里泛着微光。他把冰魄灵芝也拿出来,确认还在。
“走。出禁地。”
他站起来。左臂的血还在流,他没管。
四人从巨石上下来,绕过冰噬藻的包围圈,往禁地外面走。那些东西追了一段,退回。
天快黑了。
走出禁地的时候,独眼从林子里出来。他看了一眼王宸,又看了一眼石门的方向。
“找到了?”
“找到了。”
独眼点头,没再问。他蹲下来,从怀里掏出干粮,分给每个人。
“吃了。明天再走。”
王宸接过干粮,咬了一口。硬的,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把春种拿出来,温养。金光渗进去,晶石亮了一下,很暗。
阿狸看着春种。“它比之前暗了。”
“开门用了太多。”王宸把春种贴在胸口,“回去养。”
他看了一眼禁地方向。雾里,没有火把,没有人影。禁地外面,只有风声。
“追兵呢?”萧烈问。
独眼说:“那个仙王在禁地外面站了一天,没敢进。天黑的时候走了。其他人跟着走了。”
王宸没说话。
他把春种放回怀里,闭上眼睛。
明天,回峡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