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那贼人围在县衙外面，黑压压一片，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不过这里的喊杀声这么大，雷、朱两位都头他们应该能听到的。”

　　“我们再坚持一会，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再坚持老子就要死了！”

　　县令看着似乎随时可能被撞开的大门，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也是真的绝望。

　　宋江的人明明就在城里，为什么还不来？

　　难道他们也被贼人拖住了？或者……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浮现，但他不敢深想。

　　“顶住！给我顶住！赏银一百两！不，五百两！”县令声嘶力竭地喊道，试图用金钱激励士气。

　　可惜外面的流寇虽然攻不进来，里面的衙役也同样吓破了胆。

　　县衙方向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喊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雷横和朱仝带着两队人马，正停在富户区边缘一条暗巷的阴影中。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那火光。

　　“朱兄，看来宋万他们动手了。”雷横咧嘴一笑。

　　“动静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事。”

　　朱仝没有说话，脸色在跳动的火影中明暗不定。

　　他们的任务是趁乱打劫这里。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走出一个人。

　　身材高大，步履沉稳，即使在黑暗中，也散发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气势。

　　是林冲。

　　林冲带着人悄然潜行，准备按计划前往县衙方向处理关键人物。

　　看到雷横朱仝的队伍，他本不欲接触，打算绕行。

　　可朱仝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背影。

　　“林教头！”朱仝压低声音喊了一声。

　　林冲脚步一顿，看清是他们。

　　“原来是雷都头，朱都头。”林冲的声音低沉。

　　“林教头，宋大哥让我们来此，是为了……”

　　朱仝上前一步，简短地将宋晨交代的任务说了一遍。

　　林冲静静听着沉默不语。

　　夜色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但朱仝和雷横都能感觉到，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比以前更加沉郁。

　　原本林冲心中对这突然出现的两百自己人，是存着一份戒备和疑虑的。

　　他不确定这是宋晨针对谁的后手。

　　甚至隐隐觉得，可能是针对自己。

　　但此刻听了朱仝的话他明白了。

　　宋大哥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要彻底洗劫巨野。

　　不仅是县衙，还有这些富户。

　　这两百人是来做脏活的，也是来确保战果的。

　　心中那点疑虑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释然。

　　甚至一丝轻松。

　　至少不是针对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出手，不要耽搁。”

　　“把身上能表明身份的衣甲都换了。不要留下任何把柄。”

　　朱仝脸上露出一丝挣扎。

　　他想到要带人冲进那些高门大院，杀人放火，抢劫掠夺……

　　心中有些不适。

　　“莫非真要对这些人出手？”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哥哥你好糊涂！”雷横一瞪眼，“不对他们出手我们来干什么？宋大哥的话你忘了？”

　　“这是趁乱打劫！”

　　“再说了，这些富户钱财不定是怎么来的呢。”

　　“可是……”朱仝还想说什么。

　　“别可是了。”林冲打断了他，“宋大哥的交代，一定是要完成的。”

　　他看了眼那片沉寂的富户区，眼神漠然：“再者说，这些富人几乎都是为富不仁的主。”

　　“平日里欺压乡里，盘剥百姓，巧取豪夺的事情做得还少吗？”

　　“死了，也就死了。”

　　这最后一句话，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漠然。

　　短短时日，经历了家破人亡、背井离乡、又跟着宋晨见识了种种血腥与算计。

　　林冲的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心怀热血的八十万禁军教头。

　　仇恨、无奈、挣扎、最终化为一种对这个世道的彻底冷漠。

　　既然这个世道不公，既然弱肉强食是铁律。

　　那么在这场宋大哥主导的掠夺中，这些为富不仁者不过是更肥一点的猎物罢了。

　　他的同情和怜悯，早在自己和家人的悲剧中消耗殆尽。

　　如今只剩下执行命令的冰冷和对力量的信奉。

　　朱仝看着林冲那张在黑暗中毫无表情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林冲的话，就是最后的催促。

　　“我明白了。”朱仝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的手下低声道，“换衣服，准备行动。”

　　很快，两百名训练有素的官军在阴影中迅速脱下了制式的衣甲，换上了各种杂乱的的平民衣服。

　　他们的脸上也多了些污渍，或是用布蒙住了口鼻。

　　刹那间，一支纪律严明的官军，就变成了一群看不出来历的悍匪。

　　林冲对雷横和朱仝点了点头，“分头行动，速战速决。县衙那边，我会处理。”

　　说完他带着人，迅速朝着县衙方向潜去。

　　雷横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弟兄们，跟老子走！发财的时候到了！”

　　“走。”

　　两百悍匪分成数股，如同出闸的饿狼，扑向了那些在夜色中依旧闪烁着灯火的高门大院。

　　张员外是巨野数一数二的米商。

　　高墙深院，养着十几个护院。

　　当雷横带着几十个悍匪砸开包铜的大门时，里面已经乱成一团。

　　“顶住！顶住！关上二门！”

　　张员外此刻裹着锦袍，站在正堂台阶上脸色惨白，声嘶力竭地喊着，“谁杀一个贼，赏银……赏银一两！不，五两！”

　　他身边是几个同样吓得魂不附体的妻妾。

　　还有一个只有七八岁被奶妈紧紧抱在怀里的小儿子。

　　十几个护院拿着棍棒、朴刀，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前院拼死抵抗。

　　一个年纪较大的老护院是张家的远房亲戚。

　　他武艺不错，一把朴刀舞得虎虎生风，接连砍倒了两个冲在前面的匪徒。

　　嘴里吼道：“弟兄们，东家待我们不薄。跟这帮狗娘养的拼了！”

　　他的勇猛暂时稳住了阵脚。

　　但雷横冷笑一声，“弓！”

　　几支从硬弓悄然架起。

　　“嗖！嗖！”

　　几声尖啸，老护院胸口、脖子同时中箭。

　　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穿胸而过的箭杆，瞪大着眼睛缓缓倒了下去。

　　“刘教头！”其他护院目眦欲裂。

　　但主心骨一倒，士气顿时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