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火起
雷横脸色铁青,却也知道这个一向好说话的搭档此刻是认真的。
他哼了一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快点!朱兄,别误了大事!”
说完,带着其他人继续向前巡逻去了。
窝棚前,只剩下朱仝、小刀,和那个奄奄一息的妇人。
朱仝走进窝棚,不顾里面难闻的气味,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妇人的额头。
毕竟是习武之人,对于脉络也有些熟悉。
他又搭了下脉,脉象微弱混乱。
情况确实很糟糕。
“军……军爷……”小刀跟了进来,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别叫军爷,我姓朱。”朱仝沉声道,“你去弄点干净的水来,先给你娘擦擦。”
“哎!”小刀连忙应道,飞快地跑了出去。
很快,手下带着两包药和一个老郎中回来了。
老郎中看了看情况,摇了摇头,但还是开了方子,指点着如何煎药。
朱仝又让手下去弄了些干净的稻草和一床旧被褥。
在朱仝的指挥下,小刀笨拙却认真地给母亲擦拭,煎药。
朱仝甚至亲自动手,帮着将窝棚漏风的地方勉强堵了堵。
他做这些的时候神情专注,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素不相识的贫苦母子,而是自己的亲人。
药煎好了,小心翼翼地喂下去。
也许是药力发作,也许是那点难得的温暖。
妇人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一些,沉沉地睡了过去。
小刀转过身对着朱仝,咚咚咚又是三个响头。
“朱大人,您的大恩大德,小刀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朱仝扶起他,心中百感交集。
“不用做牛做马。”
他从怀里又摸出碎银子,塞到小刀手里,“这点钱省着点用,够你们撑几天。药要按时吃。”
“朱大人……”小刀握着钱,哭得说不出话来。
“记住,今晚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照顾好你娘。明天……也许就好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确定的期许。
“我……我记住了!”小刀用力点头。
朱仝最后看了眼这对母子,转身走出了窝棚。
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那点微薄的暖意。
他知道自己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在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中,这点善意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至少,在这个寒冷的夜晚,他让一个少年看到了一丝光,让一个母亲有了一线生机。
这大概就是他朱仝在这个身不由己的泥潭中,能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人的样子了。
他整了整衣甲,脸上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冷峻的表情,大步朝着雷横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前半夜的巡逻平静无波。
除了贫民窟那点小小的插曲,一切都按部就班。
街面上空荡荡的,只有更夫的梆子声。
雷横和朱仝带着人,主要在富户区和主要街道巡视。
对于县衙所在的城西,刻意保持着距离。
时辰到了后半夜,大概是三更天左右,异变陡生。
先是城东和城南几处不起眼的地方几乎同时窜起冲天的火光。
火势借着夜风,很快就蔓延开来,将半边天都映红了。
“走水啦!”
“救火啊!”
惊慌的喊叫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宁静。
喊杀声很快就聚集起来,而且明显是朝着县衙而去的。
县衙内,巨野知县刚被亲随慌忙叫醒,披着衣服冲到前院,就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撞门声。
“杀狗官!抢县衙!”
“清风山的好汉在此!挡我者死!”
粗野暴戾的吼叫清晰可闻。
县令脸色惨白如纸,“宋勾当的话果然不假,那清风山的贼人竟然真的混进了县城,还真敢对本官出手。”
“快!快顶住!蒋石!蒋石呢!”他嘶声喊道。
捕头蒋石也是满头大汗,带着仅剩的三四十个衙役用桌椅、杂物拼命抵住县衙大门和侧门。
但外面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大,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放箭!放箭!”蒋石吼道。
几个弓手手忙脚乱地爬上墙头,对着外面黑压压的人影胡乱放箭。
但夜色昏暗,对方又乱哄哄的,效果甚微,反而引来一阵更加疯狂的箭雨和石块还击。
一个弓手惨叫着从墙头栽了下来。
攻打县衙的,正是宋万和他那百十号好汉。
他们观察了许久,发现那两百官军主要在富户区巡逻,县衙附近反而空虚。
本来按他们的本性,肯定是先去抢那些富得流油的大户。
可是一想到宋晨交代的任务,还是觉得性命要紧。
再说了,县衙库房里肯定也有好东西。
于是,火起之后,他们便咋咋呼呼地朝着县衙冲了过来。
一路上倒也顺利,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可是到了县衙门口,面对那紧闭的大门和墙头稀稀拉拉的箭矢,这群乌合之众的本性就暴露了。
“冲啊!杀进去!”宋万举着刀,站在后面大喊。
可前面的人看着那厚实的大门和不时飞出的冷箭,脚步就有些踌躇。
“门太结实了!”
“他们在上面放箭!”
“废物!找东西撞门!”宋万气急败坏。
几个胆大的找来一根粗木头,嘿哟嘿哟地开始撞门。
沉闷的撞击声让里面的衙役心惊胆战。
但撞了几下,一支冷箭射来,一个汉子大腿中箭,惨叫着倒地。
其他人顿时一哄而散,撞门的事情就搁置了。
“爬墙,从旁边爬进去!”又有人出主意。
几个自诩身手不错的试图搭人梯爬墙。
可墙虽不高,但上面的衙役拼命用刀砍,用枪捅。
爬到一半的人惨叫着摔下来,又是一阵混乱。
一时间,百十号人竟然被三四十个惊慌失措的衙役挡在了县衙外。
双方隔着大门和院墙。
一边疯狂攻击却毫无章法,一边拼死抵抗但也仅能自保,居然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僵持。
喊杀声震天,看着热闹,实际上真正的伤亡并不大,多是些皮外伤。
这可把里面的县令急坏了。
“该死的!宋勾当的人呢?雷横!朱仝!他们不是在城里吗?”
他抓住一个慌忙跑过来的仆役吼道。
“回……回大人!”仆役吓得结结巴巴,“雷、朱两位都头在富户区巡逻,一时之间,恐怕难以赶回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