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苟大明和李小芹的噩梦
现在把时间线倒回去——倒回到苟洋洋走出休息室之后大约三个小时。
凌晨六点。
迪拜机场T3航站楼。
苟大明是被李小芹摇醒的。
“大明——大明!洋洋呢?“
苟大明睁开眼。
一瞬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灯光很暗、沙发很陌生、旁边的女人很焦虑。
然后记忆回来了:迪拜、机场、转机、休息室。
“洋洋……“
他往左看——空的。
往右看——空的。
沙发上只有一个蓝色的书包,印着喜羊羊。
苟洋洋的书包。
但没有苟洋洋。
苟大明的第一反应是:
“可能去上厕所了。“
李小芹说:
“我刚从厕所回来。女厕所那边没有。“
苟大明说:“男厕所呢?“
李小芹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一个女的怎么去查男厕所“。
苟大明站起来,往休息室门口的男厕所走。
推开门——三个隔间,只有一个有人(一个打着鼾的中年男人),不是苟洋洋。
他回来了。
“不在。“
李小芹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慢慢变化的脸色——是一瞬间的。
像有人按了一下开关,从“睡醒的迷茫“直接切到了“母亲的恐惧“。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
苟大明看了看手机——六点零五分。
他的闹钟还没响(设的十一点四十五)。
他是被李小芹摇醒的。
“我不知道。我刚醒。“
李小芹开始在休息室里找。
不大的地方——沙发、走廊、角落——三十秒就找完了。
没有。
她走出休息室,在门口的走廊上左右看了看。
空旷的走廊,几个早起的旅客拖着行李经过。
没有那个高高瘦瘦、嘴角有黑痣的小男孩。
李小芹哭了。
不是那种慢慢流泪的哭——是“啪“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眼泪、声音、身体的颤抖同时发生。
像一个闸门突然打开。
苟大明第一次——真正的第一次——没有说“再等等,再看看“。
他说:“去找工作人员。“
他们找到了最近的机场服务台。
苟大明把情况尽可能清楚地说了——用他那半吊子的英语,加上手势,加上李小芹手机里存的苟洋洋的照片。
服务台的工作人员很认真。
她立刻用对讲机通报了安保部门。
十五分钟后,两个穿制服的安保人员来了。
他们做了标准流程的询问:
孩子多大?十岁。
什么时候最后见到的?凌晨三点左右(苟大明回忆了一下,他大概在三点钟前后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苟洋洋还在)。
孩子穿什么衣服?蓝色T恤、灰色短裤、白色运动鞋。
有什么特征?嘴巴左小角有黑痣,大眼睛,甲字脸,高高瘦瘦。
孩子身上有什么?苟大明想了想——书包在这里,护照在他这里……大概只有口袋里的零钱和一支笔。
还有一个翻译器?
不,翻译器在书包里。
安保人员说他们会调监控。
请两位家长在休息室等候。
等候。
这两个字对于一个丢了孩子的母亲来说——
李小芹没有在休息室等。
她拉着苟大明在T3航站楼里跑了一圈。
从B区到A区,从免税店到美食广场,从男厕所门口到每一个长椅。
她叫着:
“洋洋!苟洋洋!洋洋——“
新乡口音的中文在迪拜国际机场的穹顶下回荡。
几个外国旅客回头看了一眼。
没有人回应。
苟大明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用手机给苟洋洋发消息——QQ消息、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
“洋洋你在哪?“
“洋洋赶紧回来。“
“爸爸不生气,你回来就行。“
没有回复。
四十分钟后,安保人员找到了他们。
监控已经调出来了。
苟洋洋,凌晨三点十七分,走出休息室。
三点十九分,沿走廊向西走。
三点二十五分,经过岔路口,向右拐。
三点三十一分,经过行李转盘区。
三点四十五分,经过海关出口通道。
三点五十二分——走出了机场。
安保人员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用了一种非常平静的语调。
职业素养。
但这种平静在李小芹耳朵里听起来像炸弹。
“走出了机场?“
她重复了一遍。
“他——一个十岁的孩子——走出了机场?“
安保人员解释:
凌晨的到达区出口有工作人员值守,但孩子体型较小,且当时人流稀少,可能被误认为某位旅客的随行人员……
李小芹没有听完这段解释。
她转头看着苟大明。
苟大明的脸是白的。
不是害怕的白——是那种整个人的血液突然往下沉时的白。
一种“我的世界正在塌“的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再等等“——但这三个字到了嘴边,他自己也知道说不出口了。
他说了另外三个字。
“报警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