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升任鸿胪寺从八品主簿!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天极殿上方回荡。
升官?
可是......
明明刚给陆守正升过官呀!
众臣有点想吐血。
此时,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颤巍巍地从班列中走了出来。
老御史浑浊的双眼中满是热泪,直直望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陆守正。
“吕首辅说得对。”
“为天地立心,就是要让这朗朗乾坤之间,有公道,有良知,有一口浩然正气!”
“若满朝文武人人只知趋炎附势,若天下苍生只知苟且偷安,这天地便成了没有骨血的死物!”
老御史猛地转过身,面向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重重跪了下去。
“陆大人今日拼死在殿前直谏,正是用一条老命,在给这大玄朝的天地立心啊!”
说完这句话,老御史再也绷不住了,伏在金砖上老泪纵横。
一名礼部官员红着眼眶,大步跨出班列,双手将笏板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臣以为,那句为生民立命,分量更重!”
“敢问满朝诸公,生民究竟是什么?”
“生民,是城外烈日下弯腰种地的老农,是风雪街头挑担卖柴的脚夫!”
“生民,是灶前守着一口薄粥度日的妇人,是寒夜里抱着破被冻得直哭的孩童!”
礼部官员指着不远处的陆守正,眼底满是深深的敬佩。
“陆大人今日冒死痛骂陛下迟朝,难道真的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吗?”
“陆大人是怕陛下一懒,满朝文武便跟着懈怠。”
“百官一旦懈怠,下面那些州府县令便会肆无忌惮地糊弄差事。”
“官场一糊弄,最终被逼上绝路的,就是那些连话都递不到天极殿的寻常百姓!”
“陆大人这不是在顶撞天威,陆大人这是在拿自己的脑袋,给全天下的百姓求一个政治清明啊!”
话音刚落,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泣声。
平日里那些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官大员们,此刻纷纷红了眼眶。
有的官员用宽大的衣袖掩住面门,低声啜泣。
有的官员仰起头,死死咬住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守正站在大殿中央,表面上低垂着眼帘,一副心怀苍生、不愿居功的深沉模样。
其实是,他突然有点尴尬了。
脚趾扣地。
只是照搬了前世的一句名言,想给自己捞点名声保命,怎么这帮人反应这么大?
这若是再让他们解读下去,老夫岂不是要被捧成在世圣人了?
吕首辅看着满朝文武的反应,眼中的光芒越发炽热。
“诸位同僚,你们再细细品味这第三句!”
“为往圣继绝学!”
“这句话,才是最难做到的!”
“自古圣贤之学,传到如今,还有多少人记得其中的根本?”
“老夫斗胆问一句在场的诸位,大家寒窗苦读十载,究竟是为了什么?”
“有人为了科举功名,有人为了光耀门第,有人为了高官厚禄!”
“有人为了出门时能坐八抬大轿,有人为了在酒席宴前被人尊称一声大人!”
“可是,陆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陆大人年届七十,才补了一个从九品的微末官职。”
“可就是这样一位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依旧敢在天极殿前怒摔乌纱,敢当众骂醒君王!”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陆大人没有把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
“陆大人用这身铮铮铁骨,守住了天下读书人的根!”
满朝文武被吕首辅这番话说得面红耳赤。
许多自知平日里贪图享乐、尸位素餐的官员,羞愧得恨不得把头埋进地砖缝里。
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对陆守正有半点轻视。
人群最后方,鸿胪寺少卿孙有德和鸿胪寺署丞李盛,此刻已经吓得魂不附体......
吕首辅却没有理会旁人的心思,吕首辅的神情已经近乎狂热。
“至于这最后一句,为万世开太平!”
吕首辅微微扬起头,仿佛透过天极殿的穹顶,看到了无尽的岁月长河。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忠臣良将能说出来的豪言壮语了。”
“这是胸中有天下,眼里有后世,心里装着九州万方无数生民的绝代大儒,才能发出的宏愿!”
吕首辅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得不成样子。
“陆大人啊,你这哪里是在求死。”
“你这是怕大玄朝的江山走歪了,怕后世子孙戳着脊梁骨骂今日满朝文武都是哑巴。”
“你才不惜粉身碎骨,用这把老骨头,去撞一撞陛下的心啊!”
百官一听,纷纷向陆守正投去无比崇敬的目光。
大殿内的哭声连成了一片,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此刻也是久久沉默不语。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个瘦弱干瘪的老头。
那个七十多岁、官服破旧、脸上布满刀刻般皱纹的鸿胪寺署丞。
就是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老人,竟然说出了连皇帝都觉得振聋发聩、热血沸腾的四句话!
皇帝年轻,确实贪玩,也确实经常因为睡懒觉而迟朝。
但皇帝绝不是一个昏庸无能的傻子。
皇帝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日天极殿上发生的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这四句话一旦传出皇宫,必定会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整个天下!
若是自己今日真的因为一怒之下砍了陆守正的脑袋。
那么在未来的史书上,自己将永远被钉在暴君、昏君的耻辱柱上!
后世的史官会写,大玄朝的皇帝心胸狭隘,容不得半点忠言,甚至残杀了一位真正的圣贤。
想到这里,皇帝的后背不由得渗出了一层冷汗。
皇帝暗自庆幸刚才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没有直接下令行刑。
若是真把陆守正砍了,列祖列宗的牌位恐怕都要半夜显灵来抽自己耳光。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缓缓开了口,“陆卿。”
皇帝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雷霆之怒,反而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温和。
陆守正闻言,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老臣在。”
皇帝看着陆守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陆爱卿今日这四句真言,足以光照千古,足以作为我大玄朝文官的立身之本!”
“如此经天纬地之才,如此铮铮铁骨之臣,如今却仅仅居于鸿胪寺从九品署丞的末流职位。”
“这不仅是埋没了陆大人的大才,更是让我朝在天下读书人面前蒙羞啊!”
“天下百姓又将如何相信朝廷有求贤若渴、革除积弊的决心?”
“传朕旨意,陆爱卿即刻升任鸿胪寺从八品主簿!”
此言一出,大殿内顿时一阵骚动。
从九品到从八品,虽然只是跨越了两个小阶,但这可是直接在天极殿上......由当朝首辅亲自保举,皇帝亲口御赐的破格提拔!
一日连升两级,这其中的意义,远比升迁本身要大得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