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发现密道
一连几天,八名少年每天按时来院子听讲。
赵杞先是教他们读书识字,没有笔墨纸砚,便用烧过的木炭,在院坝内一笔一划书写。
铁牛像是开了窍般,学习不但非常认真,领悟能力也异于常人,别人都在识字,他已经开始背诵《论语》了。
简直就是天生读书的料。
若是将他放在世家大族培养,日后必能在科举一途,一鸣惊人。
距离半月时间,还剩最后三日,赵杞交予刘振武的差事,却如石沉大海,毫无进展。
盗木一案仿佛陷入泥潭,那几名被严密监视的护陵军,最近也无异常动向。
连一向沉稳的陈文弼,都有些坐不住了。
赵杞十五日的破案豪言,早就在护陵军中传得沸沸扬扬,若这案子最后破不了,那他这位祀奉使,威严算是彻底扫地了。
官署内后堂,陈文弼、刘振武和赵杞正在互相聊着天,一名虬髯长须都头忽然在门外求见。
步入厅内,他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随即朝着陈文弼和刘振武躬身抱了一拳。
“大人!”
“焦宁,看你急匆匆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刘振武道。
“回禀大人,”焦宁低扫了一眼赵杞,“后山,有发现!”
赵杞心头顿时一紧。后山便是那群盗木贼莫名消失的区域。
那晚与刘振武夜探现场之后,他觉得那条路径的断头路有点奇怪,便命刘振武派兵对周边三里进行地毯式搜查。
一群人凭空消失,还带着有独轮车和柏树。赵杞不信鬼神,唯一的解释,他们盗木当晚,必然是藏匿了起来。
然后,军士们一连搜索了几日,却始终没有什么收获,几乎都让赵杞动摇了判断。
此刻,焦宁这句话像一道强心剂,瞬间让赵杞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
“这里无外人,有何发现,你直说。”
刘振武也端直了身体,静等焦宁接下来的话。
“禀大人,卑职在后山搜寻时,意外在陵垣外侧发现一处地下通道,里面有大量的横木,且有居住过的痕迹。”
“什么?!”
三人一脸震惊,倒吸一口冷气,刘振武几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陵垣外侧发现地道,若是传入汴京,陵区所有官吏怕是有杀身之祸。
“焦宁,地道通往哪里?”陈文弼十分焦急。
“禀陈令,地道通神墙内的永裕陵!”焦宁喉结滚动,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密道还未打通。”
“何时发现的?”陈文弼追问。
“就在方才,弟兄们发现后,卑职便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此刻,连赵杞和陈文弼也坐不住了。
永裕陵是宋神宗赵顼的陵墓,盗木贼们挖通这个地下暗道,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盗木不过是个幌子,这帮贼人的真正目标——是盗墓!
“此事事关重大,本官要亲自去一趟。”陈文弼骤然起身,“焦宁,你且带路。”
“卑职领命!”
在焦宁的带领下,陈文弼快步出了后堂,刘振武身为巡检使,自然也要前去查探。
赵杞本不能涉足此区域,可自己亲爷爷的墓都快被挖空了,他岂能坐视不理?
略一思索,也快步跟了上去。
几人抵达陵垣东南角时,数名军士正在地下通道入口徘徊巡视。
陈文弼在军士的带领下,率先进入了密道。
赵杞打量着四周环境,心中迷雾豁然开朗。
他终于弄清了盗木贼“凭空消失”的把戏,难怪这几日护陵军搜索一无所获,原来隐藏地不在山上,而是山下。
盗木贼们从林中出来后,并未沿着小径上山,而是掉头下山,悄然潜入了这条地下通道。
小径上的脚印和车辙印是他们故意扰乱勘察方向的。
这也解释了,当刘振武带人追到断头路时,人与车印为何会凭空消失。
不是他们会飞,也并非鬼神作祟,而是压根就没往山上逃去。
谁会想到,贼人盗了木不逃,还会继续留在原地呢?
好一手“灯下黑”的戏码,差点就把所有人糊弄过去了。
刘振武蹲在通道入口,用手挖了一点泥土,在手中轻轻捻开,眼中满是疑惑。
下一秒,他目光一凝,转身对焦宁吩咐:“焦宁,传我命令,立即封锁此地。”
“卑职领命!”
焦宁利落抱拳,转身间,腰间佩刀与铠甲相撞,发出一阵金属刮擦的脆响声。
可刚没走几步,赵杞猛地抬手,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焦都头,且慢!”
焦宁停下脚步,神色间满是疑惑:“奉使大人还有吩咐?”
刘振武眼睛转了转,上前一步问道:“大人,下官的部署...可是不妥?”
“振武稍安,请先收回此命。”赵杞摆摆手,神色凝重,“另外,发现密道一事,所有人必须守口如瓶,权当没有见过。若有半分泄露,按军法处置!”
刘振武是个聪明人,心下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随即转头,对焦宁改口道:
“焦宁,就按奉使大人说的办。”
“卑职明白!”
焦宁快步离去,刘振武这时凑到跟前,压低了声音:“赵兄这是怕打草惊蛇?”
“此处有密道,若被传了开来,那伙贼人们或可真的不会出手了。”
“赵兄,还剩三日时间,他们...真的会再来吗?”
“案情比预想的更为复杂,贼人也甚是狡诈。”
赵杞负手而立,望着幽深的密道口,目光锐利,“无论他们来与不来,三日之内,此案都必须水落石出。”
刘振武看着赵杞坚毅的侧脸,心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心安。
二人蹲在密道口,往内看了一眼,入口一架木梯斜伸而下,通道高约两米,宽仅容一人。
略作犹豫,赵杞率先进入了密道,刘振武想阻拦,奈何他已经跳下了地面,最后只能紧紧跟上,保护他的安危。
两侧地面上铺着杂草,每五米便有一根锯断的柏木支撑着夯土。
密道不是笔直的,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稀薄,赵杞感到阵阵窒息,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前行。
不一会儿,前方传来陈文弼的声音,二人加快脚步,很快便抵达了密道的尽头。
在火把的光照下,地面上散落着许多把铁镐和装土的簸箕。
陈文弼听见声音,目光在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刘振武身上,语气带着责备:
“振武,你怎么把大人也领进来了?”
“陈令,”赵杞笑着摆手,“不要怪他,是我执意要进来的。”
“大人,此地有垮塌之险,你身份尊贵,万不可涉险。”
“无妨,既已进来,便先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陈文弼浅浅叹了一声,将目光投到前方的石壁:“前方确是永裕陵无疑。”
“哦?”赵杞不解,“神墙内陵寝众多,密道中又难辨方位,陈令为何如此笃定?”
“若从土质入手,不难辨别。”
“土质?”
“大人有所不知,我平日喜好研习各地土质,诸如何种土宜于农耕,何种土利于夯筑。
永裕陵周边的土层因当年营建之故,土质尤为疏松,且色泽偏黄。”
他抬头指向头顶的泥土,眯着眼说道,“你们看看此处土层,是否有些偏黄?”
密道内的众人抬头望去,土质确实有点发黄。
陈文弼这时又道:“另外,密道在陵垣东南角,永裕陵也在神墙东南角,方位完全吻合。
若我是盗墓者,从此处挖掘,距离最短,用时最省,是直抵地宫的最佳路线。”
赵杞微微颔首,陈文弼的分析合情合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仿佛遗漏了某个关键之处。
这时,刘振武将赵杞方才“秘而不宣”的安排,委婉地转告了陈文弼。
听罢,陈文弼点头称赞:“奉使大人思虑周全,此密道即将贯通,我料定贼人们一定会再来。”
“奉使和陈令高见,下官受教。”刘振武笑着挠了挠头,“待焦宁回来,我命他派人严密监视此地。”
再次听到“焦宁”的名字,赵杞心头猛地一沉,心中那一丝疑虑悄然被拨了开来。
焦宁身为都头,熟悉地形确在情理之中。
可他在后堂禀报时,说发现密道后第一时间就来了官署,且断言其就是通往永裕陵!
即便他再熟悉,也需多方探查方能断定,他并非陈文弼,不通土质之学,何以如此肯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