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袁 曹 苏,酒后结拜
苏墨看着眼前这两位在后世史书中分量极重的人物,心中波澜起伏,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那份恰到好处的沉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半只脚踏入了这个时代最核心的舞台边缘。
“曹兄,袁兄,幸会。”苏墨拱手还礼,姿态不卑不亢,既无受宠若惊的谄媚,也无故作清高的疏离。
曹老板看着苏墨笑道:“月下清谈,终是寡淡。苏贤弟一曲《将进酒》,听得曹某胸中块垒顿生,酒虫大动。不知贤弟可愿移步,寻个清净所在,我等三人共谋一醉,也好听听贤弟诗中那‘与尔同销万古愁’的豪情?”
袁大头也微笑着接口,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孟德所言甚是。蔡公府上虽雅,终究人多耳杂。城西有家‘醉仙楼’,自酿的‘玉露春’还算能入口,此时应当还未打烊。苏贤弟意下如何?”
两人一唱一和,邀请之意明确,且直接跳过了客套的“公子”称谓,换上了更显亲近的“贤弟”。苏墨心知,这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无形的考较——看你是否接得住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以及是否有胆量与他们这等人物深夜共饮。
“二位兄长盛情,墨却之不恭。”苏墨几乎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只是墨酒量浅薄,怕是难以陪二位兄长尽兴。”
“诶,酒逢知己,意不在多。”曹老板大手一挥,显得豪爽,“苏忠,去将你家少爷的马车赶过来,随我们车驾同行。”
“醉仙楼”并非洛阳最顶级的酒楼,但胜在环境清幽,后院有独立的雅阁,专为喜好私密的名流士子准备。掌柜显然认得曹老板和袁大头,见他们深夜联袂而来,还带着一位面生的俊朗少年,不敢怠慢,亲自引到后院最安静的“听松阁”,迅速备上炭炉、酒具和几样精致的佐酒小菜,然后悄然退下,掩好房门。
阁内暖意融融,三人分席而坐。
曹老板主动提起酒壶,为三人面前的玉碗斟满清澈微漾的“玉露春”。
“第一碗,”曹老板举碗,目光扫过袁大头和苏墨,“敬今夜,敬蔡公诗会,更敬苏贤弟那首旷世绝唱《将进酒》!”说罢,仰头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
袁大头亦含笑举碗,姿态优雅地饮尽,赞道:“酒烈,诗更烈。当浮一大白。”
苏墨亦举碗相陪,一口饮下。酒液入喉,初时清冽,随即一股暖流直冲腹内,确是佳酿。“二位兄长过誉了,雕虫小技,偶得之句,不足挂齿。”
“贤弟过谦了。”曹老板放下酒碗,目光灼灼地看着苏墨,“‘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此等气魄,岂是雕虫小技?曹某在洛阳这些年,见过的所谓名士才子车载斗量,可能吟出此等诗句的,一个也无!贤弟之才,如锥处囊中,其末立见。今日之后,洛阳士林,谁人不识苏墨之名?”
袁大头把玩着酒碗,接口道:“孟德所言不差。不过,诗才仅是才学一隅。席间听闻,贤弟于经义实务,亦颇有见解?似乎还与颍川的孙文翰有过一番辩论?”
听到这话,苏墨心下明了,这二位对自己并非一无所知,恐怕在蔡府诗会前,就已经从某些渠道(比如孙文翰散播的流言)听到了关于自己的只言片语。今夜拦他,既是因《将进酒》的惊艳,也是想亲自掂量他这个“商贾之人”。
“些许妄言,不值一提。”苏墨为二人续上酒,语气平淡,“孙先生学富五车,墨不过是以实情相质,偶有所得罢了,二位兄长久在京师,所见所闻远胜于墨,想必早有明断。”
苏墨没有长篇大论,而是用最简洁的语言点出。既展示了见识,又显得不卖弄,将评判权交还给对方。
曹老板与袁大头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墨这番话,看似简单,却句句切中时弊,而且姿态摆得很正——不否认与孙文翰的争论,但将其归结为“就事论事”;不标榜自己多高明,反而捧了曹、袁一句。
“好一个‘根在上下不通,吏治疲敝’!”曹老板抚掌,眼中欣赏之色更浓,“贤弟看得透彻!如今这朝堂之上,奏章如雪,可有一份能直达天听,诉说民间真正疾苦?郡县官吏,只知媚上欺下,中饱私囊!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他说这话时,语气激愤,却又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并非全然表演。
袁大头则微微颔首,目光深远:“田册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清查田亩,抑制豪强……谈何容易。这洛阳城中,高门大户,谁家名下没有几百顷‘隐田’?动了这个,便是动了根本。”他这话说得更直白,也点明了改革的巨大阻力,同时也在试探苏墨对此的态度——是激进的改良派,还是认清现实的务实派?
苏墨笑了笑,端起酒碗敬了二人一下:“所以墨才说,是书生妄言。破局之道,非一时一人之力可为。需天时,需地利,更需人和。譬如筑堤治水,堵不如疏,疏不如导。水势浩大时,强行堵塞,必有溃堤之祸。不如因势利导,或开凿新渠,或加固险段,待水势稍缓,再图根本。为政,亦是此理。”
这番言论,显然深深触动了曹老板和袁大头。两人都是极有政治头脑和野心的人物,苏墨的话,正好说中了他们内心对时局的判断和某种不便明言的期待。
“好一个‘因势利导’!”曹老板眼中精光爆闪,猛地一拍桌案,“贤弟此言,深得我心!这世道,便如这壶中烈酒,看着平静,内里滚烫,总得有个出口!来,满饮此碗!”
袁大头也缓缓举碗,看着苏墨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真正的重视与探究:“苏贤弟年纪轻轻,见识格局却非常人可比。这‘人和’二字,尤其紧要。不知在贤弟看来,这‘人和’,当如何聚之?”
随着话题越来越深入,也越来越敏感。
苏墨知道,自己必须把握好分寸,沉吟片刻,道:“以诚待人,以利聚人,以势导人。诚为基础,无诚不立。利为纽带,无利不坚。势为方向,无势则散。然三者之中,又以‘诚’字为首。若无真心实意,纵有千金之利、滔天之势,终如沙上筑塔,水来即溃。”
他这话,半是道理,半是表态。既阐述了自己的人才观,也隐晦地向曹、袁二人传递了一个信息:我苏墨行事,讲究一个“诚”字,你们若以诚待我,我亦可与你们共谋;若只想利用,那便罢了。
曹老板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意味:“好!好一个‘以诚待人’!贤弟快人快语,对我曹某脾胃!这世上多的是虚情假意、蝇营狗苟之辈,能如贤弟这般直言‘诚’字者,少矣!当浮三大白!”
袁大头也露出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的思量,恐怕比曹操更深几分。“苏贤弟赤子之心,令人感佩。这‘诚’字,确乃立身之本。只是这世间事,往往身不由己,有时候,却也难得全一个‘诚’字。”他话中有话,似在感慨,又似在提醒。
“尽力而为,问心无愧即可。”苏墨举碗,语气坦然。
酒越喝越多,话也越来越放得开。
“今日……我……曹孟德能交到贤弟……可谓是三生有幸。”曹老板一脸醉意的看着苏墨说道。
“没错……贤弟……有……有我袁本初在……洛阳……没人敢欺负你……。”袁大头拍着苏墨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
“那……那就有仗……两位兄长。”苏墨也是喝得头晕乎乎的。
“……贤弟这是什么话……结交到贤弟……是我的荣幸……贤弟要是不嫌弃……我们结为异性兄弟。”曹老板断断续续的说道。
“兄弟……对……我们结拜做兄弟。”袁大头附和的说道。
“既然……两位兄长……看得起小弟……那我们就皆为兄弟。”苏墨当即答应。
曹老板性格最急,率先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曹孟德!”
袁大头随即接口,声音沉稳:“我袁本初!”
苏墨亦肃然道:“我苏墨!”
三人齐声:“今日在此,义结金兰,结为异姓兄弟!此后有福同享,有祸同当!同心协力,不离不弃!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结拜完毕,重新落座,气氛又与之前不同。少了许多试探,多了几分自然而然的亲近。又饮了几杯,三人都已酩酊大醉。
曹老板拉着苏墨的手,舌头有些发硬:“贤弟……日后在洛阳,有事……尽管来找为兄!”
袁大头也拍着苏墨的肩膀,矜持中带着关切:“贤弟初来乍到,若有难处,或有人欺你年少,只管报我袁本初之名!”
苏墨亦是醉眼朦胧,连连点头,心中却是一片雪亮。这番结拜,三分酒意,三分意气,更有四分是利益的交织与野心的共鸣。这声“贤弟”,是护身符,是登云梯,却也可能是未来的枷锁与考验。
但无论如何,从今夜起,他苏墨在洛阳,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了。
最终,三人被各自的仆从扶上马车。
曹老板和袁大头的车驾各自离去,苏墨也在苏忠的搀扶下,歪倒在车厢里。
苏墨闭着眼,酒意上涌,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结拜时的誓言,以及曹、袁二人醉后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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