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条消息
当天晚上。
回到迪拜的旅馆。
吉米已经睡了。
他今天走了很多路——阿布扎比来回三个小时的车程加上赛道和清真寺的步行——他一沾枕头就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
苟洋洋没睡。
他坐在床上,用旅馆的WiFi连上了手机——不对,他没有手机。
他用的是吉米的手机——吉米把手机借给了他,说
“你可以上网看看你的……那个什么……QQ“。
苟洋洋打开了QQ。
他用旅馆大堂电脑上的浏览器登录了网页版QQ——密码他记得,是他的生日加上“niubi666“(别问为什么是这个密码,他说“因为我就是牛逼“)。
登录成功。
消息列表里——
一百多条未读消息。
全是妈妈发的。
苟洋洋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最早的一条,发送时间是他走丢当天早上六点十二分:
“洋洋你在哪?快回来!!!“
第二条,六点三十分:
“苟洋洋你给我回来!!!你跑哪去了?!!“
第三条,七点零五分:
“儿子你回来妈不骂你“
第四条,八点十一分:
“洋洋你在不在回妈一下“
第五条,九点二十三分:
“儿子妈求你了给妈回个信“
……
消息一条比一条长。
一条比一条温和。
一条比一条绝望。
到了第三天的消息——
“洋洋妈在迪拜爸也在我们在找你警察也在找领事馆的叔叔也在帮忙你不要害怕你在哪里都行只要你平安就好“
“儿子妈想你“
“洋洋你是不是恨妈妈以前是不是对你太严了你跟妈说妈改“
“苟洋洋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我就不要你了“
“对不起妈刚才说的是气话妈永远要你永远“
“儿子妈妈求求你给妈回个信“
苟洋洋看到“妈妈求求你“五个字的时候——
他哭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
是那种喉咙里有东西堵住了、鼻子酸得像被人捏了一下、眼泪不听使唤地往外涌的那种哭法。
他用手背使劲抹了一下眼睛。
然后又抹了一下。
“逗你玩“在他胸口亮了。
屏幕上没有显示emoji。
只显示了一行字:
“主人,你可以哭。没有人在看。“
苟洋洋哭了大概三分钟。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擦干了脸。
他开始打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用吉米手机上的QQ网页版。
键盘很小。
他的手指有点抖。
他打了几个版本。
第一版:
“妈,对不起,我走丢了。“——删了。太弱了。
第二版:
“妈,我没事,我在迪拜,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在帮我。“——删了。
太长了。
而且妈妈会追问一百个问题。
第三版:
“妈,我没事。我在找你们。“
七个字。
他看了看这七个字。
又看了看。
然后按了发送。
手抖了一下。
消息发出去了。
“逗你玩“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绿色的对勾。
苟洋洋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等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也许妈妈已经睡了——迪拜时间晚上十一点多,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多。
如果爸妈还在迪拜就是晚上十一点。
如果他们回了中国就是凌晨三点。
十分钟过去了。
没有回复。
苟洋洋把手机还给了吉米的床头柜上。
然后他躺下来。
闭上眼睛。
旅馆的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
窗外隐约有汽车的声音。
他在黑暗中自言自语——声音很轻,像在跟空气说话:
“妈,我会回来的。“
“逗你玩“的屏幕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上面显示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一闪。
一闪。
像在说:我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