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达成合作
赵杞想到此处,朝刘振武问道:“振武,焦宁此人可信吗?”
“大人怎地突然问起了他?”刘振武虽有疑惑,但还是如实回答,“此人跟随我多年,为人忠勇,心性沉稳,是绝对可以信赖的心腹。”
陈文弼立于一侧,目光微动,将一切看在眼里,并未作声。
密道内还有其他军士,皆是焦宁的下属亦或兄弟,与他情同手足。此刻听到刘振武这般维护老大,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意。
赵杞颔首,将疑虑压在心底。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幽暗的密道,最后落在陈文弼和刘振武身上。
“此地狭窄,一眼便可望尽,看来已无线索可查,咱们先出去再作计较。”
“也好,那先出密道再说。”
陈文弼上了年纪,因为缺氧而面色绯红,说话间,呼吸略微急促。
几人掉头沿着原路返回,当爬出密道后,众人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铆足力气,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
焦宁和几名士兵按刀而立,静静守在一旁,这让赵杞打消了一些疑虑。
既然心中有疑问,那他总是要问清楚的,与刘振武互望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朝着焦宁走去。
“焦宁,事情办妥了吗?”刘振武开口问道。
“禀大人,均已吩咐,”焦宁抱拳,“知晓此事的连卑职在内共九人,除现场兄弟外,其余数人已下严令,绝不敢对外泄露半字。”
“焦都头,此事你辛苦了。”未等刘振武回应,赵杞抢先开口,“不过我心中有一事不明,还望焦都头如实回答。”
见赵杞如此客气,焦宁躬身道:“奉使大人请问,只要卑职知道的,绝不会隐瞒。”
“你们是几时发现密道的?”
“回大人,兄弟们大约是未正初刻发现的。”
赵杞眯眼瞥了瞥西斜的日头,心中飞速盘算着。
此刻刚到申时(下午三点),他与陈文弼、刘振武二人在后堂说话时,约莫是未正二刻(两点半)。
而焦宁发现密道,是在未正初刻(两点十五分),从陵垣东南角赶回官署,步行少说也需一刻。
如此算来,焦宁从发现密道到赶来禀报,中间几乎没有片刻耽搁,更谈不上深入探查、核实密道通向何处。
那他为何如此笃定,密道尽头就是永裕陵?
想到此处,赵杞不动声色问道:“焦都头,你们发现密道后,是如何断定它是通往永裕陵的?”
他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旁的刘振武也沉声补充道:“焦宁,此事干系甚大,你要如实回答奉使大人所问。”
“回大人,卑职不敢有任何隐瞒。”
焦宁也意识到问题的重要性,当即敛容正色回道,
“发现密道后,卑职也深入探查过,但其中曲折昏黑,难辨方向,实在无法断定终点何在。”
他语气顿了顿,道出了关键人:“是狗三告诉卑职的,他随我一同进入的密道,卑职当时心急,并未多问,便先行赶回官署禀报。”
“苟三!”赵杞语带急促,“他现在人在何处?”
“就在此处。”
焦宁目光穿过二人,在几名兵士脸上逡巡,可来回搜寻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苟三的身影。
“回大人,卑职离开时,苟三明明守在此处。卑职还以为,他随大人进入了密道,怎么会...会不见了呢!”
他喉结微微滚动,一丝不安慢慢涌上心头。
赵杞目光一凝,当即断定,这苟三绝对有问题,很有可能是盗墓贼中的一员。
方才他与刘振武入密道时,确实有名兵士守在此处。
可他万万没想到,内应竟与他擦肩而过。
“焦宁,传我命令,”刘振武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眸色一沉,当即下令,“你立即带人去搜,务必要将苟三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卑职领命!”
焦宁不敢怠慢,当即点了三名士兵,疾步朝营地方向奔去。
陈文弼踱步上前询问,刘振武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听罢,陈文弼轻捻胡须,建议道:“振武,光搜索还不够,你另派一队人马,即刻封锁住永安县的各个出入口。
刚过两刻钟,他定然逃不出去,只要在陵区内,便插翅难飞。”
刘振武深以为然,向二人拱手:“陈令、奉使,下官这就去安排。”
言罢,他转身对留守的军士下令,命他们将密道入口恢复原状、严密监视,随即匆匆离去。
陈文弼与赵杞聊了几句,因小厮来寻,也立即赶回了官署处理公务。
距离夕奠还有一个多时辰,赵杞也未耽搁,沿着小道返回住所。
刚到门外,只见大门敞开,他心下一想:莫非有客人?
带着疑问步入院内,只见哑巴周提着一壶开水,在瞧见赵杞后,他趋步上前,指着接待室屋内不断比划着。
果然有客人。
推门而入,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微胖男子,正端坐在凳子上,脸上似有焦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沈惟清。
看见赵杞,沈惟清立即起身,施了一揖,态度十分恭敬:“老臣沈惟清见过景王殿下!”
赵杞摆手笑道:“沈大人,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现在乃戴罪之身,不必如此多礼。”
“殿下说的是,老臣定当谨记。”
哑巴周上前,替二人斟满茶水,随即悄无声息退出了屋子。
赵杞落座后,道:“沈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今日来寻我,可是有什么要事?”
“其实...也没什么要事,”沈惟清堆着笑容,语气诚恳,“老臣就是想问问,上次与殿下商议之事,不知殿下...可拟好了奏状?”
赵杞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十分懊恼地拍着额头:
“哎哟,瞧我这记性。沈大人,近日为了盗木贼一案,竟险些将此事忘了。”
沈惟清眸色沉了沉,笑容更盛,“殿下为盗木贼一案劳神费心,众军士都看在眼里,老臣理解,理解。”
在说到“众军士”三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字里行间带着宽慰,落在旁人眼里,还以为二人情谊厚重。
赵杞忽然坐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看向对方:“沈大人,既然你今日问起此事,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你与陈文弼之间的事,我管不着,可若你想借我之手,行倾轧之事。
那沈大人可得明白,这世上没有白借的刀。”
言罢,赵杞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似是刚才的话从未说过。
沈惟清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最终化为一片凝重。
他原以为眼前这位皇子,不过是个初出茅庐,可以借势和拿捏的毛头小子,此刻才惊觉发现,这分明是个心思深沉的硬茬子。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对方开出了条件,那说明此事有圜转之地,无非是价码高低问题。
只要自己能满足这位皇子的要求,扳倒陈文弼上位,便不再是空想。
沈惟清只严肃片刻,便恢复了往日的笑容,他捻着山羊胡,眯起眼说道:
“殿下尽管开口,只要老臣做得到的,绝无二话。”
“沈大人,你若真想取代陈文弼,眼下便有一桩现成的功劳,既能助我,也能帮你自己。”
“恕老臣愚钝,还请殿下直言。”
“此前,我曾豪言半月破盗木案,此事,想必你有所耳闻吧?”
“此事营中早已沸沸扬扬,老臣也略知一二。”
“我呢,毕竟要在这陵区久住,所谓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
这半月之期眼看只剩三日,我为此案是寝食难安,连做梦都在想如何破案。”
赵杞重重叹了口气,“若沈大人能助我在三日内,将盗木案查个水落石出,这弹劾陈文弼的奏状,不过几笔之事。
届时,我脸面保住了,你也有了捉贼功劳,陈文弼下台,你擢升陵台令,乃顺理成章之事。”
赵杞言罢,目光紧盯着沈惟清,只见他喉结滚动,半晌才挤出一个极为难的笑容。
“连殿下都查不出的案子,老臣庸碌,又何德何能啊?”
“沈大人自谦了,你来陵区,比陈文弼和刘振武时日都长,又曾在洛阳县任过县尉,期间破案无数。
此案虽有难度,但若你我联手,破案想必不难。”
“殿下...可是老臣...”
话音未落,赵杞摆手打断道:“沈大人,莫非弹劾陈文弼一事,只是你一时冲动所为?”
沈惟清闻言,像是被触动了某条神经,他眼角微微一抽,指节被捏得泛白。
在长叹一声后,他道出了心中积压已久的愤懑:“殿下明鉴!老臣来到这陵区,自问兢兢业业,勤恳办事,不敢有半分懈怠。
可那陈文弼,他仗着是正印官,不仅将老臣苦心经营的几桩要务成果推翻,更与那刘振武沆瀣一气,在大小事务上将老臣排斥在外!”
他胸口微微起伏,声音愈来愈大,“若只是争些功倒也罢了,官场常态,老臣自然懂得。
可他们联手孤立,视老臣如无物,这口气...叫老臣如何能咽得下去!”
沈惟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沉默片刻,只见他松开拳头,似做出了某种决定。
“殿下,你方才所言,老臣应下了。此案虽无完全把握,但老臣必当竭尽全力,以保殿下在陵区的清誉。”
听到这句话,赵杞眼睛一亮,“好!有沈大人这句话,以后你我便是同心。他日若我能重返汴京,定不会忘记今日之功。”
沈惟清当即起身,理了理衣袍,对着赵杞郑重一揖:“老臣...拜谢殿下!”
目送着沈惟清离开,赵杞面沉如水,眼神如寒潭般深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