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上午在纪念馆里看到的那盏马灯，灯罩碎了一角，用铁丝箍着。

　　那盏灯曾经在某一个夜晚亮过，照亮过一张地图，或者一封信。

　　而此刻，这罐汤也在照亮着什么——也许是她的胃，也许是她心里某个说不清的地方。

　　“好吃吗？”方桉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不确定的问询。

　　习凉凉侧头看了他一眼。

　　方桉言正看着她，手里还端着瓦罐，罐口的白气在他脸前飘着，把他的轮廓柔化了一些。

　　他的眼睛里有从窗外漏进来的光点，亮亮的，像碎金子洒在湖面上。

　　她弯了弯眼尾，点了点头：“好吃。”

　　方桉言嘴角翘了一下，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汤。

　　习凉凉注意到他喝完之后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微微眯了眯眼睛——那是“好喝”的表情。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假装专心致志地喝汤，但心跳已经快了半拍。

　　对面那桌热闹得多。

　　张智吃得飞快，一碗粉已经见了底，正端着瓦罐喝汤，喝得呼噜呼噜响，一点也不顾及形象。

　　苏夏坐在他旁边，吃得慢条斯理的，偶尔看他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苏夏说。

　　“你不懂，”张智放下瓦罐，擦了擦嘴角的油，“拌粉这种东西，第一口和最后一口味道不一样。第一口是惊艳，最后一口是回味。你要是吃慢了，回味就没了。”

　　苏夏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低头继续吃自己的。但他嘴角的弧度又大了那么一点点。

　　宁华吃得很安静，一口粉，一口汤，节奏均匀得像是在完成什么仪式。

　　苏夏偶尔看她一眼，目光很短，短到旁人都注意不到，但每一次看她的时候，他夹菜的速度都会不自觉地慢半拍。

　　宁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一次忽然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一下。

　　宁华没有躲开，也没有笑，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吃。

　　季子奕面前那碗粉是不辣的，酱色比别人的浅一些。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表情始终淡淡的，看不出喜恶。

　　但江灼诗知道他是喜欢的——因为他吃到第三口的时候，筷子夹粉的速度快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江灼诗注意到了。

　　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花生米夹了两颗放进他碗里。

　　季子奕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把那两颗花生米拌进粉里，和着粉一起吃了。

　　邓青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怕吃太快就没了。

　　伍烨把自己碗里的肉臊子拨了一些到她碗里，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邓青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把那点肉臊子和粉拌在一起，慢慢地吃了。

　　她吃的时候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门口排起了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