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9章 干饭中
习凉凉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被无数只胳膊磨得光滑的棱角上。
她心里的答案是:他们会觉得值了吧。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值了”,是那种——看见一个普通的中午,几个普通的人,坐在一起吃一碗普通的粉,然后觉得,嗯,这就是他们想看到的。
方桉言坐在她旁边,没有看她,但他放在桌上的右手离她的左手很近。
近到习凉凉能看见他手背上那根细细的青筋,和他指甲盖上那个小小的月牙白。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不到半秒,赶紧把目光移开了,心跳像被人拿小锤子敲了一下。
“来了来了——”
老板娘端着一个大托盘从后厨出来,托盘上满满当当地摆着几碗拌粉。
粉条白中透黄,在酱色的汁水里微微颤着,上面撒着金黄色的花生米、翠绿的葱花、暗红色的辣椒碎,油亮亮的,像一件件小小的艺术品。
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端着一摞瓦罐,热气从罐口冒出来,在风扇吹出的风里打着旋。
一碗碗拌粉端到面前,香味瞬间扑了满脸。
那种香不是单一的——酱香打底,香油提味,辣椒油在后头跟着,花生米和榨菜碎各自贡献着脆生生的香气,混在一起,霸道地钻进鼻腔,勾得人胃里一阵阵地发空。
习凉凉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粉。
酱色的汁水裹着每一根粉条,粉条不粗不细,在筷子尖上微微打颤。
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粉很滑,滑到几乎不需要咀嚼,舌尖一顶就化开了。
但滑过之后,粉条本身那种微微的韧劲又在齿间弹了一下,像是一种温柔的抵抗。
酱油的咸、香油的醇、辣椒油的微辣在舌尖上依次铺开,层次分明又不冲不抢。
花生米脆生生的,咬下去“咔”的一声,榨菜碎的咸鲜在齿间散开,葱花的清香最后跟上来,把所有味道都收拢在一起。
她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那种惊艳到让人想尖叫的好吃,是那种——刚刚好的、妥帖的、让人想一口接一口吃下去的好吃。
像南昌这座城市,不张扬,不喧哗,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踏实的味道。
方桉言坐在她旁边,也夹了一筷子。
他吃得不快,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像是在认真品评什么。
习凉凉余光瞥见他吃了一口之后,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那种“嗯,不错”的微表情,很淡,但被她的余光捕捉到了。
她低下头,嘴角翘了一下,又赶紧抿住了,假装在认真拌碗里的粉。
瓦罐汤被掀开盖子的一瞬间,热气猛地涌上来,带着一股浓郁的肉香。
习凉凉的是肉饼汤,汤色清亮,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在风扇吹来的风里微微晃动着。
她用勺子轻轻搅了一下,沉在罐底的肉饼浮上来一小块,肉质嫩滑,用勺子一压就散。
她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烫。
她微微缩了缩脖子,但那口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整个胃都被暖了过来。
不是那种燥热的暖,是那种——从里到外、缓缓蔓延开的、像被一床薄被子裹住的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