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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成事在天

有拖无欠 夜点头 4431 2024-11-12 16:29

  “不都说生意场中好人不长命,恶棍活千年吗?我觉得粤海的老陈就很不错啊。”蔡文青说。

  “呵呵,当初我也是这么想的。”安毅微笑道。

  “难道不是吗?老陈为人厚道,大局观强,敢想敢干,要放在现在的电视剧里,一定是个改革时代正能量的男主角。”

  “算了吧,电视剧里的那些商人都是文人写出来,用来哄吃瓜群众的,现实中哪有那么干净的人?成功的生意人情商都很高,表面上一团和气,片汤话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利益上锱铢必较,竞争起来寸土必争,关键时刻杀伐决断毫不手软,那才是本能。”

  陈智超驭下有方,谈判的时候手下人不管多么不愿意,一旦合作协议签下来后,就毫无怨言,积极执行。

  根据协议,我们在粤海做的是来料加工业务,芯片报关进大陆,成品报关出香港,辅料由粤海在大陆购买,还可以享受出口退税。后来我才想明白,光出口退税,粤海就能省下十几个点来,还有出口业绩,名利双收。而他们跟皮特黎是大陆交货不开票,涉嫌走私漏税。表面上,他们收皮特黎的加工费比我们的高,实际上,他们跟我们做更安全、退税后利润也更高。

  成品抵港后,发现成品的成本在香港销售并没有多少优势。我问邹喜隆,芯片是自己的,加工费又那么低,怎么成本还下不来?邹喜隆一笔一笔地算给我看,说芯片虽然重要,但只占材料总成本的15%左右,加工费之外,粤海还根据我们市场部的要求,额外收了激光商标打印费、大小包装箱盒的材料费、运输费、报关费等等。

  这还不算,因为我们公司的芯片合格率比日本芯片低,增加了封装成本至少8~10%。粤海方面的人曾经问过老邹,废次品要不要一并发香港,邹喜隆想省运费就说不用了。谁知,他们竟然拿这些次品反复冲账,这都是后来去他们仓库点数时才意识到的。

  邹喜隆被陈智超玩得焦头烂额,旺季时不交货,粤海自己拿去卖,淡季时才从皮特黎那里买芯片做出来补交给我们。成品封装对解决晶体管芯片积压问题杯水车薪,芯片没消耗掉多少,封装好的晶体管却堆积如山,封装部的仓库都快放不下了。跟粤海的合作持续了一年多,在大华的晶体管芯片积压问题被解决之后,才慢慢停下来。这段时期,粤海拿我们大华微做调节产能的蓄水池,顺利地完成了产能扩张计划,做大做强,最终在深圳中小企业板成功上市。

  难怪皮特黎说陈智超“古惑”,现在回想起来,当年陈智超召集了一屋子的人跟我们谈判,就是在演戏,又当又立的,左右逢源,就算被他坑了还不得不给他树个大拇指。

  到了夏季,又是一年中的淡季,倪仁凯天天念叨那一万多片晶体管圆片库存的事,都快成祥林嫂了。他在市场部连续转悠了几天,暗中观察,发现了一个秘密,于是,把申致远单独叫进办公室研究了半天。

  申致远一从倪仁凯办公室出来,就把我叫进格子间,破口大骂:“让两个工农兵大学生来管着一群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集团那帮搞人事的都是猪脑子吗?”

  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气成这样,申致远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冷笑一声说:“庄稼不收年年种,倪仁凯怀疑晶体管芯片等非线性产品卖不动,是因为激励机制不够。他说,老金有提成,所以特别积极,每天都在外面跑,內派干部拿死工资,年底双薪也是固定的,干多干少一个样,所以天气一热都窝在公司里不愿意出去见客户。可他也不看看报表,老金是天天在外面跑,可忙的却都是私活,业绩没多少,路费都是公司报销的,倪仁凯居然把他拿出来当楷模,脑子真是瓦特了。”

  我委屈地说:“也不是我不想跑啊,如果跑就能解决问题,我一天跑两个马拉松都行。问题是,这产品卖不动,有很多的客观因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主观上我已经尽力了。”

  “这我都清楚。不过,倪仁凯说了,今年他打算在晶体管芯片这个产品销售上,试行激励机制,包括内派干部在内一律提成 1%。小安啊,哈哈,发财的机会到了,我说你们几个平时也别在公司里窝着,下午都到外面去,哪怕去找客户闲聊都行。”

  我叹了口气说:“有没有提成我都是要努力把这些晶体管芯片卖出去的,积压了那么久我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如果能卖出去,别说提成,让我倒贴都愿意。”

  随后的两个多月,一吃过午饭申致远就把市场部的业务员都轰出去见客户,他自己也身体力行,穿着西服,拎着公文包往外跑。

  那个夏天很长很长,占据了我记忆中的一大块,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仔细去想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晶体管的销售仍无起色,倪仁凯也不提提成的事了。

  约不到客户,电子行业里相熟的业务员就聚在一起喝下午茶,交换市场信息。我就是在那个夏天认识的森美(SAMMY),以及他的那些朋友,关于森美的故事,可以专门写一本书了。我们经常聚集在尖东的一家街角酒吧喝下午茶,六点后开始喝酒。如果还没到下午茶时间,这些SALES告诉我还可以去电影院里看24小时循环电影叹冷气(享受空调)。电影院里放的都是A片,买张通票进去随便看,死在里头都没人管你。有两次我在大角嘴就看到老金鬼鬼祟祟地进出这类影院,但我没敢说破他。他是香港人没问题,我们内派干部要是进去了,属于违反纪律。

  八月的一个下午,我在旺角走访两家客户,都吃了两闭门羹,在去尖东酒吧喝下午茶的路上,百无聊赖中拨了一下皮特黎的电话。电话居然打通了,皮特黎说他飞机刚落地香港,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尖东喝下午茶?算起来半年多没联系了,我很好奇他的现状怎么样了。

  下午茶约在维多利亚港湾边上的半岛酒店西餐厅里,这里一直保留着最传统的英式奢华,每个细节都不忘提醒人们他们曾经有过的辉煌。皮特黎把车钥匙交给侍应生去泊车,我们在领班的带领下去靠窗台的一张餐台上坐下,侍应生根据我们点的茶饮和点心,在雪白的台布上整齐地铺排下刀叉。皮特黎斜倚在椅子上,看着侍应生摆完离开,才开口说:“丢,你都不知道我最近有多烦。你们不是找粤海老陈封成品吗?他拿我的日本芯片做的成品自己去卖,然后拿用你们芯片封的成品给我交数,耐压不够,差点累我丢掉一个大客户。”

  “我也不想那么乱的,但你下了单不提货,现在公司还压着一万片晶体管圆片,我们只能自己找工厂加工消化了,不然你叫我怎么办?”

  “是吗?怎么会有一万片那么多?我总共也没下过那么多片订单给你们啊。”皮特黎幸灾乐祸地说。

  “别提了,这也不能全怪你,但我真是被压得生无可恋了。”

  “丢,一万片就把你愁成这样,没出息。早说我都帮你清掉了。”

  “喂,你知道打电话找你有多难吗?还好意思说,对了,余辰光也一直在找你,你跟他们厂的加工问题解决没有。”

  “别提那个扑街仔了,到处唱衰我,说我是江湖骗子,其实他才是正牌衰神,吃里扒外,你知道他在芯片采购上有多黑了。后来我不理他,直接找贵州厂的厂长谈,问题都解决了,现在他们整间厂都在帮我封,不知道有多开心。”

  我笑而不语,心想,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心里就没点数吗?

  皮特黎这样的香港人,骨子里就瞧不起大陆人。他在大陆打交道的那些人,不管是投怀送抱的女人也好,卑躬屈膝的男人也好,都是利益关系,没有真情实意。那些年,皮特黎们在金钱和物质方面,有居高临下的优势,把跟他们合作的大陆人拿捏得死死的。

  不过,皮特黎对我倒还一直挺客气,把我当朋友,所以,我也以朋友的身份劝戒他说:“有问题的时候,就找不到你,人家当然会觉得你在骗他们啦。不止贵州厂一家,内地好多封装厂的行家都这么说你。你就不担心这样下去,信你的人会越来越少,最后就没有人敢信你了吗?”

  “丢,你知道我的啦,从来都是有拖无欠。再说了,就算骗,大陆十几亿人,哪里骗得完,你放心啦。”皮特黎说这些话的时候,笑得很无耻。当时我听了有点震惊,后来中国大陆每年几百亿的电信诈骗,似乎印证了他的说法。

  “好啦,不说这些啦。”我把话题转回自己最关心的话题:“你刚才说要帮我清掉晶体管圆片库存的,怎么帮?”

  “等我明天回公司看看库存情况,叫林小姐补张单子给你。今年内保证帮你清完这一万片。”

  我听了半信半疑,心想,且观其行吧。

  第二天一早回到公司,申致远就把市场部的业务员和文员都召集到会议室开会,说倪董有重大政策要宣布。果然,是关于晶体管圆片销售提成的方案。

  ”在坐的各位,有一个算一个。”倪仁凯环视一周:“谁能够把积压的晶体管圆片和双极型工艺芯片产品卖出去,公司年底给予1%的提成奖励。”

  “说的是能收得回钱来的啊,别今年卖出去,钱没收到明年又给退回来了来,白高兴一场。”申致远补充道。

  “我们也有吗?”香港的文员小姐不解地问。

  “当然有啦。”倪仁凯想也没想就答道。

  “大家都有份,各位业务,你们拿到提成的一定要请客啊。”申致远赶紧出来圆场,生怕给弄乱啦。

  “倪董,我觉得这样有点不公平。”老金突然气呼呼地冒出一句。

  “怎么不公平啦?你能卖出去也有1%的提成啊。”倪仁凯不解。

  申致远凑到倪仁凯耳边悄悄地提醒:“老金的香港本地员工,本来就是按1.5%算业绩提成的,这样一来,他反而比以前低了。”

  “噢,噢,噢,你原来的提成不变。”倪仁凯赶紧纠正。

  “这样也不公平。”老金还是气鼓鼓地:“其他人都加了1%,而我没加,不公平。”

  申致远狠狠瞪了一眼这个不知道感恩的家伙说:“老金,你的事能不能会后再说,先让倪董把话说完?”

  倪仁凯本来还想拿老金当个模范表扬一下的,被他这么一闹便没了兴致,会议草草收场。

  刚出会议室回到工位上,文员就拿了一份林小姐发来的订单找我签,还笑着让我请客。我接过一看,新订单将之前的剩余订单抹去,重新排了一个交期,到年底正好一万片。

  据说,后来倪仁凯有点后悔这个提成政策会开得早了,如果晚开一个小时,可能就不需要公布这个政策了,因为就是从这天开始,晶体管芯片的订单如雪片一样地飘来,不仅皮特黎,包括粤海的陈智超、越秀的龚卫民、贵州的余辰光、上海的周厂长等也都纷纷发来订单,除了联发行。

  后来才知道,就在昨天上午,日本那家专业生产晶体管芯片的四寸半导体生产线着火停产了,所以,晶体管的订单才纷纷转了过来。其实,早在年初,这家日本晶体管厂被我们逼得大幅降价后,就已经想退出这个相对低端的产品领域了,产线设备老旧已经卖不掉了,只能安排“意外”起火,这样还可以收取保费安置员工。也就是说,日本的小功率晶体管芯片终于被我们大华微的芯片熬垮了。而我身处其中,竟浑然不觉,还差点失去了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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