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三日,辰时。
朱由校在用过早膳之后,便立马赶往文华殿批阅奏疏。
他到文华殿时,孙如游已在门口等候。
待朱由校进去后,孙如游才动身到御前三尺处,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陛下。”
孙如游垂首敛衽,语气恭谨肃穆,一字一句禀道:
“今日丁亥吉日,孝端、孝靖两位皇后尊谥已定。臣已遵圣谕,分遣勋臣、戚贵分行祭告诸处——南郊遣武侯陈良弼行礼,北郊遣北镇侯吴汝胤恭祀,太庙遣驸马都尉万炜敬告祖庙,社稷坛遣新城伯陈伟恭行祭典,四坛告祀仪轨尽数齐备,诸事皆已依制办妥。”
朱由校指尖轻轻叩着御案,目光沉静,缓缓颔首:
“宗庙郊祀,国之大典,一丝一毫都错不得。此番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俱已周全,两位先皇后尊荣得正,祖宗神灵安妥。你居中调度,分寸得当,殊为用心。”
“臣不过恪遵祖制、奉行圣命罢了,何敢居功。”
孙如游愈发躬身,语气愈发谦卑,“两宫尊谥昭告天地宗庙,既是为先皇后正位殊荣,亦是安定朝野人心。此乃陛下圣明乾断,臣不过奔走执事而已。”
朱由校抬眼看向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质疑:
“移宫未定,国本初安,郊庙大典最能镇服人心。后续册宝奉上、神牌祔庙一应事宜,你依旧牵头统筹,九卿、勋戚各司其职,不许迁延怠慢,更不许百官借大典滋生党争事端。”
“臣遵旨!陛下,按礼制,礼部现已恭缮完毕皇祖妣孝端显皇后尊谥颁诏天下诏书,全篇皆稽考累朝圣祖旧制……择吉颁行四海,布告中外臣民。”
“皇祖妣孝端显皇后……天下藩府、文武百司、九边边镇,皆一体奉诏遵行,后续神牌祔享太庙、定陵合祔诸大典,亦皆随诏书次第施行。””
孙如游连忙俯首应下,脊背愈发恭谨。
朱由校手指敲击着案几,目光灼灼地盯着孙如游:
“皇祖妣一生持正无过,配享尊谥、颁诏普天,本就是朕为人孙分内孝道。诏书礼制、文理皆合祖制,便依你所请,即刻钤用御宝。”
“臣谨遵陛下圣旨。”孙如游再一次躬身府首。
朱由校点了点头,“孙卿,若无其余事,便退下吧。”
朱由校看着孙如游远去之后,便翻开今日的奏疏。
没想到第一份又是孙如游的,这家伙咋刚刚不一次性说了。
奏疏上写:
请择期开讲,并慎选讲官,以崇圣学,以恢圣治。
户科给事中王继曾先以为言,因是有请,命查例择吉行。
王继先提出了这个意建?自己都没见到这份奏疏。
被截糊了?这倒是很有可能。
朱由校提笔写下:于吉日之时施行。
朱由校在心中叹息,他开始被讲学,那么意味着朱由检也要开始。
他眉头紧锁,思考有没有办法。
至于朱由检……他叹了口气,弟弟的讲官他可以建议人选,至少让那孩子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而不是被文官洗脑。
不过到时候他打算给八公主带在身边培养。
学习嘉靖,用联姻的手段。
朱由校继续翻开下一本奏疏,是兵部尚书黄嘉善所奏。
他记得这家伙不是不管事了吗?怎么会来上奏。
奏疏上写:
请优叙互市效劳夷酋沙计台,给予冠带,升试百户,以坚向化之心。
这帮文官会这么好心???
要是不打仗,他们连钱都捞不了。
朱由校思索了一下,便写下从之。
但心中早已想好应对之策,他到时可以借助此事将他给撸下来。
明朝在正统朝时,原先有规定七十五岁退休。
但土木堡发生以后,这条便被废除。
这一条动到了太多人的利益,原本他们只要是不辞呈,头衔还在,那么他们可以继续捞钱。
但七十五退休以后,有一句话叫做人走茶凉。
自然而然会被别人给废除。
他到时也要重新规定,不能让这群人占着茅坑不拉屎。
下一篇奏疏则是河南道御史顾造所上,对熊廷弼进行弹劾。
奏疏上写:
请责成辽东经略熊廷弼,谓出关业已逾年,漫无定策。
蒲河失事,焚掠甚惨,匿不上闻。而贺世贤塘报,仅仅斩一级,获二马,张皇其词,颂功部院,岂不遗笑蛮夷?
……尽在经臣,死生以之。若以驰马躬历为劳,以傲气强词斗捷,以告病乞身弛担,恐非所以忠朝廷而纾东顾矣。
这道奏疏在弹劾熊廷弼在辽东一年,还没有定下策略。
而且蒲城战事损失惨重,而且官员还进行瞒报。
朱由校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字眼,瞒报?
只斩杀一人,缴获两匹马,然后过来邀功,而且还夸大其词,进行邀功。
草,这帮狗东西。
他继续往下看下去,打仗的士兵扛着武器挖河道???
这帮狗东西,而所赐的宝剑,是用来作威作福的工具。
而且今年在辽东消耗银两八百万?
八百万,八百万啊。
砸了八百万下去,你居然还给老子打了败仗。
草!
朱由校意识到,这是一个契机,可以把这帮人全给撸掉。
而且这份奏疏后面写说真正的忧患是来源于朝廷内部。
朱由校死死盯着这几个字。
这是他批阅奏疏以来,第一次见到有人说忧患在内部。
朱由校记住了此人的名字,待后面确认他是不是有党派。
旋即他低声对身旁的小太监道:“去宣锦衣卫佥事许显纯悄悄来,别走宫门。“
朱由校在奏疏上写下:
建夷屡犯内地,损失甚多,辽阳孤危,深为可虑。
熊廷弼著益用心料理,多方防御,图胜万全,以纾边患。
战守机宜,原不中制,毋得推诿误事。
现在也只能让熊廷弼先稳着,他所知的明末名将现在资历不够,他根本没办法提拔。
他转过头看向小太监,“去让王安宣兵部左侍郎。”
这个责在他要左侍郎来抗,现在的兵部可是他一人在说了算。
这可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刚好借这个机会,把他给拆分了。
下一篇则是说辽东巡抚周永春以忧去。
上面也给出了几位人选,朱由校思索了一番。
挑了一位资历中等,他不升官。
朱由校提笔写下:永平道按察使袁应泰为巡抚,代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