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手指不断敲击着案几,思索起来。
选妃由礼部下旨办理,启动采选。
统筹地方初选、造册、护送进京。
但实际上是由司礼监派太监下去,进行考察。
但最重要的问题便是,一开始的报名推举人是由地方官来。
他们便可以从根源上来安插人。
朱由校捏了捏鼻梁,只感觉有些难搞。
但他又不得不同意,只得等后面魏进忠起势之后,才能重新选人。
“那便依孙卿所言即是。”朱由校缓缓说道。
孙如游听完躬身行礼,现在陛下同意了。
等他们一切准备好之后,再来找陛下要最终的旨意。
“是,陛下。”
朱由校摆了摆手,孙如游随即便退下。
……
夜晚,乾清宫偏殿。
朱由校坐在椅子上,目光看着客印月,声音当中带着疲惫说道:
朱由校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意问道:
“客妈妈,你老家保定的麦子,今年收成如何?'
客印月一愣,小心答道:“回陛下,大旱,多半绝收。
“哦。“朱由校放下茶盏,“那朝廷加的那九厘辽饷……他们拿什么交?
朱由校想打造铁三角,平时就得对他们像家人一样。
他清楚,辽饷的加派到下面落实时,肯定会被乱收。
每亩加派九厘。
那些真正有地的,大多数都挂靠在那些有功名的人下面,而这帮人要么不交要么就是有减免。
而且现在北方又大旱,这样下去迟早会把人往绝路上逼。
朱由校叹息一声,现在他也就只敢在客印月面前表露情绪。
客印月低着头,他心中还是有些感动,这几次陛下会与他一同商讨。
不过他只是一介乡下来的妇女,对于这种自然要非常慎言,不能因自己的原因而牵连陛下。
“陛……陛下,他……他们……”
朱由校见状眉头微皱,看来这里面有很大的问题。
客印月肯定清楚辽饷加派的结果。
客印月的儿子们进京时肯定会与其诉说家乡的情况。
这是他了解最底下最好的方式。
“客妈妈,您就直说,朕不会怪于您,而朕也需要下面的情况。”
朱由校此话也直接打直球,让客印月直接讲他们家乡的情况。
客印月为北直隶保定人,就在京师一旁。
如果北直隶都严重,那些天高路远的地方估计更惨。
客印月听闻也不好再说,只好从她儿子那所了解的,语气之中带着颤音说了出来:
“陛下,婢子不敢瞒您。”
“咱保定府离京城不过百里,算是天子脚下的安稳地界,可自打这辽饷九厘银的旨意传下去,乡里的日子,就彻底过不下去了。”
客印月连想到乡亲们过的日子,眼神中带起一抹哀伤之色。
他当初为何会选择进宫?
那是因为他连自己的儿子都快养不起了,只能进宫。
而在进宫之后,她有时月钱都会遭到克扣。
这种情况是在她当了陛下的乳母以后才好。
她将颤音压下,继续说道:
“朝廷明旨是每亩地加征九厘,可到了府县、到了里甲手里,就全变了味儿。”
“官府的差人、乡里的保正,拿着圣旨当尚方宝剑,嘴上说收九厘,实际摊派下来,每亩竟要收三分甚至五分,翻了五六倍还多。”
客印月说完将头低下,又抽泣了起来。
朱由校听完沉默了,到地方五六倍之多?
靠,这是要把人往绝路上逼。
而且北方流通的银两又极少。
朱由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等他掌权之后肯定要将这些现象所改变。
而且也要想办法把铸币权给夺回来。
不过这铸币权非常难办。
南方现在流通性极高,也就只能先从北方下手。
朱由校坐到客印月的身旁,将语气放得极慢:
“客妈妈,那些地方官吏借着辽饷层层盘剥,乡绅大户避税转嫁,把百姓往绝路上逼,朕都记在心里了。”
“只是如今朕初登大位,朝局未稳,许多事只能暂且按捺。”
“若有其他的,你可以继续跟朕讲,朕现在最需要的便是了解。”
客印月听后点点头,她也清楚如今宫中情况,听到朱由校的最后一句话,她便继续说道:
“婢子听说,有些乡绅趁机低价收地,一亩良田只给三五百文。其中保定府的李家、陈家,都跟宫里某位太监有走动………………”
客印月如今才被册封,即便她想帮也帮不了,也害怕到时寄信给陛下添堵。
“哪位太监?”朱由校出声问道。
顿了顿,客印月才缓缓说道,语气之中有着颤音:
“婢子不敢妄言,但陛下若想查,婢子可以让人从保定带几个知情人进京,悄悄安置在城外,听陛下问话。”
“好,此事你安排,不许让其他人知道。”
朕另设一条线,在你们村里找几个识字的、敢说话的,按月把各里甲实际摊派的数额、被逼卖的地产人口。”
“写成小折子,托进京送炭的、赶车的捎到司礼监,写上‘内廷密呈’四字,朕派人专收。”
朱由校听完,目光落在案上一封未批的奏折上,手指轻抚过折面,半晌不语。
有了这一层,届时他也可以顺着这一条线,组织起自己的情报组织。
现在的锦衣卫在地方早已被渗透。
他需要的是一股完完全全衷心于他的暴力组织。
现在的律法差不多成了空壳,他们把指标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但还是先转过头安慰客印月。
“客妈妈,有朕在一日,便不会任由这些蛀虫一直盘剥小民。”
“今日你所言,朕都牢牢记着,待到朕能真正做主那日,必清算这些层层加派、鱼肉百姓的奸吏,还天下百姓一个安稳日子。”
朱由校缓了一下,继续道:
“往后乡间再有灾情苛政、民间疾苦,你不必顾忌,悄悄入宫禀朕便可。”
客印月听闻连忙站起身,对朱由校躬身行礼:
“婢子代替父老百姓先谢过陛下。”
朱由校见状连忙将其扶起,语气之中带了些许责怪之意:
“客妈妈,朕说过,您不必行此大礼,再这样朕就要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