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直接以最强硬的姿态回应,但很快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这家伙拿祖制来压他。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之前在廷议的时候,他就在下面打架,朱由校便已经说过了,谁敢再拿礼压,他便贴他家门口。
朱由校随即转过头看王安,叮嘱道:
“大伴,此前徐卿廷议所犯事的册子,贴到他家门口。”
在王安应了一声后,朱由校便将目光给转了回去。
这些人还真以为他是泥捏的。
朱由校见徐必达还想反驳,立马出声:
“民夫三万,由兵部即刻下发文书,从各地卫所征调人力。”
崔景荣听闻立马起身躬身领命,他本身就是中立,所以他自然是选择听话。
徐必达似乎还不死心,上前一步,继续说道:
“陛下,这不合……”
朱由校转头看向王佐,直接不理徐必达,“王卿,还需何事,奏来。”
王佐躬身,“陛下,保南北漕运、稳京师根本。
“若是黄淮堤岸一破,运河主干必淤、漕船必阻,京师粮草立缺。”
臣请陛下下严旨封锁漕河全线,暂罢无关商船通行,令漕运官军昼夜督运、赶在洪峰前尽数抵京。”
“同时户部即刻开仓预调储备粮,稳住京畿粮价。漕运命脉断不得、拖不得,一旦中断,军心民心必乱。”
这句话一落地,直接在东林间炸开来。
朱由校呆愣了一下,他还想到王佐敢直接讲出来。
他前面可是刚刚讲了要人要钱,可转头告诉你,也有可能会破,这不就是妥妥的没情商。
但这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这家伙既然没情商,那么必然得依靠过硬的实力提上来。
朱由校见东林阵营有人想站出来,但他也不给机会,直接开口:
“王卿,河道之事,事关重大,朕允你先行退朝,处理河道。”
朱由校也同时让王安带他的旨意前往内帑取钱,同时出去的时候,让王安告诉外面东厂人随时待命。
朱由校这一波完全是强行下令,刚刚下方的东林全是反对声音,他是属于理都不理。
幸好可以指挥得动王安,不然的话就完了。
接下来他要清算通政司了,其余部门,他要等这事结来以后,再进行清算。
不然只会坑死王佐。
可东林似乎还不罢休,郑宗周站了出来:
“陛下!臣郑宗周有本死谏!”
“河工危局,臣皆知之,漕运断绝之祸,臣亦惧之!国有急难,自有祖制章法可循,无天子私取内帑、独断朝纲之理!”
“今日陛下绕开内阁票拟、跳过六部廷议,私遣内侍支取内库私银,又不经九卿合议,径自调发卫所军夫。此非救急,乃是乱制!”
“祖制森严,公私库帑泾渭分明!内帑供天子宫闱、宗室赏赐,太仓济天下万民、军国政务!以私帑干公政、以口谕代国法,此例一开,日后天子事事独断,百官制衡形同虚设,我大明两百余年文治纲纪,一朝崩毁!”
“臣宁忤逆圣颜,不敢坐视祖制废弛!请陛下收回特旨,归政廷议、归财户部!”
郑宗周话音落地,殿内气氛愈发紧绷。他本就是以刚直敢言、宁折不弯闻名的东林言官,说话不留半分情面,只死死扣住祖制法理,句句直指帝王行事的程序漏洞。
话音未落,又一道身影稳步出列,是周朝瑞。
周朝瑞性情敦厚守礼,话术最讲朝堂规矩、君臣体面,不似郑宗周尖锐,却字字层层递进、步步锁死道理,语态沉稳端正:
“陛下,臣周朝瑞进言。为政者,急而不乱,危而循礼,方为明君之道。”
“黄淮河危、漕运将崩,举国皆知,臣等绝非阻挠国事。然国事再急,亦不可废法度!今日朝堂,百官廷议未竟,陛下骤然清场独断,遣散朝臣、私发内帑、私调兵役。”
“朝廷政务,贵在公议、贵在制衡。陛下以一人之决断,代六部之核议、内阁之票拟,看似救急,实则是堵死言路、架空朝局!”
“臣恳请陛下暂缓内帑之命,复召百官廷议,循章办事,光明正大筹措河工钱粮,方是社稷长久之福!”
他语气恳切,却立场寸步不让,主打一个守礼守制、以理束君,是东林之中最恪守朝堂程序、讲究君臣礼法的一派。
紧接着,左光斗缓步出班。
众人望向左光斗,他们没想到左光斗做了那样的事,居然还敢站出来。
左光斗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陛下。”
“臣不谈祖制空文,只谈大明实弊。今日陛下强行支取内帑,看似解河工燃眉之急,实则埋下两大隐患。”
“其一,内帑出库无账簿、不经户部核销,钱粮去向无百官监督,日后河工耗材、军需粮饷,必生贪腐漏洞,届时无人可查、无人可纠;”
“其二,天子破例私调私财理政,日后但凡地方有急、边事有危,陛下皆可绕过朝堂独断。长此以往,内阁无用、六部虚设,阉侍承旨、皇权无拘,党争愈烈、朝局必乱!”
“河工救的是一时之水患,法度守的是万世之江山。恳请陛下慎思,莫以一时之急,毁百年朝局!”
左光斗此话,还是杨涟所教。
杨涟现在老怕被坑了,也跟左光斗商议过,左光斗也同意听他安排。
最后,杨涟站了出来,气场沉厚肃穆,不疾不徐,目光直视御座,语气厚重铿锵,带着定鼎朝堂的分量,压过全场嘈杂:
“陛下!臣杨涟,请以性命死谏!
“王佐所言漕运危局、京师危局,字字属实,臣等绝非迂腐误国、阻挠救灾之徒!”
“但国之大事,在礼在制,不在帝王一己之好恶快慢!”
“泰昌先帝新崩,陛下新登大宝,朝野观望、天下瞩目!新君首政,便废廷议、破祖制、信内臣、轻百官!”
“今日为河工破制,明日便可为边事破规,后日便可为私欲坏法!内侍掌财、皇权独断,此正是前朝弊政、亡国之兆!”
“臣等死谏,非阻陛下救灾,是阻陛下开乱政之先例!是保大明祖制、保朝堂制衡、保万世江山!”
“陛下若执意独断,臣等今日便伏阙于此,至死不退!”
杨涟一言落定,殿外一众东林言官尽数躬身俯首,齐齐沉声附和:
“臣等誓死劝谏!请陛下收回成命!”
朱由校此时手已攥紧,他快速压下心中的愤怒,得先把这帮人给解决了,否则的话到时候会没完没了。
他在心中快速思索起对策,这帮人不是说不合规吗?
好,既然如此,那朱由校便顺着他们的意,届时有问题责任直接由他来担。
到时候河道被冲破的罪名,足够他们掉好几回脑袋。
“好。”
“甚好。”
短短两字落下,杨涟、左光斗众人皆是一愣,未曾想素来刚断的新君,竟然会松口。
朱由校指尖轻叩御案,神色淡漠,语气无半分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决断:
“尔等口口声声祖制森严,句句控诉朕独断乱政、私动内帑坏了朝堂规矩。”
“朕准你们的谏言。”
“即刻,收回支取内帑之特旨!作废卫所征调三万民夫之令!暂停漕河封锁、预调仓粮所有政令!”
一语落地,满殿东林言官神色一松,只当是新君畏惧朝野舆论、被众人死谏逼退。
可下一秒,朱由校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冷冽如霜,彻底封死所有人的退路:
“你们既然执意恪守祖制、死守流程,视法度高于危局,那朕便依你们的规矩来。”
“自今日起,河工抢修、堤防加固、漕运保通、京师粮稳诸事,尽数按旧制走六部合议、内阁票拟、逐级审批流程。”
“廷议、文书、核准、调拨,一步不落,循规而行。”
他目光扫过杨涟、左光斗、郑宗周、周朝瑞四人,眼神锐利如刀,字字诛心:
“尔等既然拦了朕的应急之策,否决朕的权宜之令,那这场黄淮水患、漕运危局,便由你们一力担之。”
“朕把话搁在此处——”
“从此刻作废所有应急旨意开始,往后但凡河堤溃口、运河淤堵、漕运断绝、京师缺粮、流民四起、军心浮动,所有祸端、所有恶果、所有社稷危难,皆因尔等死守虚礼、阻挠救急而起!”
“与朕无关,与王佐无关,与内帑调度、军夫征调无关!”
朱由校身子微微前倾,帝王威压尽数铺开,震得群臣呼吸一滞:
“你们要祖制,朕便给你们祖制。你们要循礼,朕便陪你们循礼。”
“朕愿意担一时独断之骂名救天下,你们偏要保虚名、守死规、阻急策。”
“那便请诸位东林贤臣,为今日的死谏负责,为大明的危局兜底!”
他转头看向殿外,冷声传旨:
“着!即刻传谕各部!今日御前所有应急调度尽数废止!一切河工漕运事宜,由内阁、九卿、六科共同合议办理!”
“谁阻拦救急,谁主持善后!谁逼停朕的旨意,谁担全盘罪责!”
说完,朱由校不再看脸色骤变、瞬间失语的东林众人,声线冷硬收尾:
“时辰耗得起,河堤、漕粮、天下万民,耗不起。”
“静待尔等按祖制,救大明于危难。”
杨涟、左光斗、周朝瑞与郑宗周还有后面一众言官,全部呆滞住。
这些罪名他们可扛不起啊,如果此事发生,那么他们便会直接下锦衣卫诏狱,后革除功名,子孙不得科举。
直接连累子孙。
杨涟在心中盘算,他忽然间想起陛下未接受过正统教育,仅仅识字,那这样他我就可以钻空子,说从未有过此例。
想到这,杨涟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
“陛下!臣不敢苟同!”
“自有大明以来,从未有臣下进谏守制,事后灾变便令谏臣全责兜底之先例!”
“臣等死谏,为守祖宗法度、为护朝堂纲纪,乃是言官天职!国事成败、天灾流变,在君不在臣,在调度不在谏言!”
“若因循礼法进谏、便要包揽天下灾祸,那自此以后,朝野无人敢谏、无人敢守祖制!”
“臣请陛下收回此偏激之言,莫开此千古未有之苛例!”
朱由校现在看杨涟的眼神像看小丑一样,或许原来的天启会被忽悠,但他可不会。
他可是知道要言官扛罪的皇帝有两个。
朱由校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杨卿自诩熟稔典故,反倒忘了前朝旧事?”
“嘉靖庚戌年,俺答兵临京畿,世宗本欲破格筹饷、火速调兵戍守,彼时科道群臣接连伏阙,拿祖制法度百般阻拦,拘守常规流程不肯变通。最终京郊惨遭劫掠,生民死伤无数。”
“事后兵部尚书丁汝夔论斩,一众拦阻军务的言官贬谪流放,便是谏阻急务、酿成祸乱,罪责自担的旧例。”
“再说到万历年间,黄淮数次大水,先帝数度欲挪内帑加急修堤,每每被科道以公私分库的祖制拦停,硬是拖沓工期。”
“致使数次决堤漂没州县。先前带头阻款的御史、给事中,或削籍为民,或远戍边荒,亦是现成判例。”
“朕所言并非自创苛法,全是列祖列宗行过的旧规。卿等执意拦朕救河之策,往后堤溃民亡,依前朝成例追责,哪里算得无据可依?”
要不是东林言官还有用,不然的话朱由校绝对会借这次机会把他们换掉。
而朱由校也知道这样的后果会造成东林对他重新定义,但他凭借着前世中的记忆和这几日的摸人,已经有了计划,所以不惧怕东林。
刘一燝听闻,眼神看向朱由校,眼中带着一丝震惊。
他们安插在宫内的太监宫女,可以说是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存在,不可能说全部被策反,那些太监宫女全传回来的是,陛下只识字,连书都没翻过。
而且看木匠做木工,随后自己研究木工。
刘一燝背后渗出冷汗,回去后他必须调整战略了。
杨涟呆愣了一下,心中快速盘算起来,他自然不可能再硬刚了,必须服软,他向后面几人传递了眼神。
几人随即先是行一礼,再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