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见陛下,陛下圣安。”王安躬身对朱由校行作揖礼。
“起来吧,东厂现由谁掌管?”朱由校淡淡的问道。
王安听闻心存疑惑,难道陛下要抓人吗?
“陛下,现由魏时掌管。”
朱由校点了点头,手指叩着椅把。
他在记忆中搜寻到,这魏时是泰昌帝所交付的。
“朕要你派人前往浙江,密查方从哲。”
朱由校的话音落下,王安整个人呆愣了一会。
他没想到陛下要查方从哲,他手上可是有实据。
例如方首辅弑君,那一条条的进献、言语、行踪调配东厂全都有记录。
郑贵妃与方从哲的勾结,李选侍为郑贵妃安插在泰昌帝身旁。
而且东林弹劾方从哲的信息,还是在移宫之时他所透露的。
他也只给了一部分,还有其余的,包括萨尔浒之战,对主将进行催兵,丧师辱国。
还有官员来往书信,举荐书信。
多次截留奏疏、恶意打压给事中。
其子在京仗势经商、包揽词讼、欺压百姓,地方多有诉状,东厂外访番子取证在册。
万历末年矿税、商税苛重,方从哲不予制止,默许宦官、官员借税敛财,百姓流离。
辽饷逐年拨付,户部经手官员贪墨,方从哲不予核查,纵容钱粮损耗。
还有当时泰昌帝所交待他秘密查辽东账目,证据他都有登记在册。
把这些拿出来说,方从哲的三族都保不住。
最关键的便是当时进献红丸时,他正在外执行泰昌帝所交代的任务,得到消息的时候来回赶已经来不及了,所以他才会选择与东林合作。
朱由校看着王安,察觉到了他的表情不对劲。
这王安肯定是知道什么,否则断然不会如此。
他忽然记起,东厂有跟锦衣卫一样的职能,那么不就有记录。
朱由校眼神微眯,思索起来,看来他得想办法从东厂拿出来。
朱由校见王安终于动了,声音传入他的耳朵:
“陛下,臣这就去办。”
朱由校随后示意王安便可退下,他倒要看看王安这一次到底会给他多少。
原先他是打算弄死王安,只要王安可以交出来足够直插方从哲的软肋,但又不会致方从哲死的罪行。
那么他后面可以让王安去南京明孝陵种菜。
待王安走了以后,便接着让人去宣监察御史贾继春。
趁早把通政司里东林党的人拔了,不然这种事情能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不多时,贾继春快步踏入暖阁,端端正正躬身侍立,神态恭谨。
朱由校没有多余寒暄,端坐龙椅,目光直视下方,语气带着淡淡的威压:
“贾继春,你身为都察院御史,职司纠察百官、巡视朝堂壅弊,掌天下言路清浊,对吧?”
贾继春心中一凛,连忙垂首:“臣职责在此,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敢懈怠?”
朱由校指尖轻点案上那册举荐王佐的奏疏,声音冷了几分:
“朕且问你。工部侍郎王佐,两年一朝觐,八月述职乃是定例。先帝龙体违和、朕新朝初立,其述职迁延至今,如今早已身在京师,入京述职、条陈工部要务的奏疏,早已送入通政司。”
“此事关乎部院公务、朝堂流程,通政司压疏不递,朝堂言路阻塞。你身为言官,专职查弊纠偏,为何一无所知?”
一句话落地,暖阁内气息瞬间凝滞。
贾继春整个人一顿,这不应找内阁吗,随即连忙叩首:
“臣、臣有罪!臣巡查不周,未能察觉章奏阻滞,实属渎职疏忽,请陛下责罚!”
贾继春连忙换上一副惶恐表情进行请罪。
朱由校静静看着他惶恐请罪的模样,并未追责,只是沉声开口,当庭考较:
“朕不罚你疏忽。那朕再问你——外臣述职奏疏入司,通政司无故截留、隐匿不递御前,依大明律,该当何罪?”
贾继春心神大震,不敢有半分迟疑,即刻朗声应答:
“回陛下!通政司职专通达章奏、上传下达,截留、压搁臣僚公务疏章,不进御览,乃是应奏不奏、壅蔽圣听!”
“若系刻意为之、受人指使,有意遮掩朝堂实情、阻滞公务推行,便是把持言路、朋比蒙蔽君上,乃是重罪,可从严论罪!”
朱由校闻言,神色稍定,缓缓颔首。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你既知晓律法罪名,便好办了。”
朱由校语气恢复平淡,却字字带着决断:
“通政司此弊,绝非小事。朝堂章奏滞留、下情不能上达,长此以往,朕耳目尽蔽,百官私弊丛生。”
“你即刻草拟弹章,据实上疏,专劾通政司压搁王佐述职奏疏、隐匿公务、壅蔽圣听之渎职大罪。只论实事、不滥株连,彻查此番阻滞缘由,肃清朝堂言路积弊。”
贾继春重重叩首,郑重领旨:
“臣遵旨!臣即刻动笔,秉公弹劾,绝不徇私!”
“若无其余事,便退下吧。”朱由校缓缓的说道。
呼……
朱由校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连着处理了三件事情,让他有些身心俱俱疲。
他闭目养神了半饷,便又命人去宣张维贤。
现在可是一个关键的节点,他得布局好。
而且想利用东林借力打力,也得布局好,否则稍有不慎,便会导致众正盈朝。
他这次想要先与张维贤问询京营的情况,再探探张维贤的底子。
朱由校的脑海中动了联姻的心思,张维贤自己没有亲的女儿。
那朱由校只能从他的同宗三代之内去联姻。
但这联姻也只能等到东林滚蛋以后,否则定会遭到强烈反对。
不多时,张维贤走了进来,进行躬身行礼。
朱由校见状示意其起来,手指不断敲击着案几:
“英国公,朕初掌江山,京师安稳全系京营。”
“你总督京营,如实告知朕,如今三大营兵额、操练、粮饷、军备究竟光景?”
张维贤在心中苦笑,他自己看到的也只是账面上的数据,他早已被陈良弼架空。
但是他还是有基层的人在,现在东林也开始侵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