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坐。”李振东在她对面坐下。

　　“大江跟你聊过公司的基本情况了？”

　　“聊过了。振江建设目前不到二十人，主要做建筑工程，刚完成县城一个旧楼改造项目，即将开工红星里旧小区外墙翻新。另外还有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在筹备阶段。”

　　“李总，我在省城那家建筑公司做了八年财务主管，从公司七八个人做到五十多人，项目从一年两三个做到一年十几个。建筑公司的财务，跟别的行业不一样。”

　　“材料款、人工费、机械租赁、分包付款，每一样都有特定的账期和税务处理方式。这不是找个会计来记记账就能解决的问题。”

　　她把手边一份文件推到李振东面前。

　　“这是我以前做的财务管理制度框架，您可以看一下。建筑公司最怕的是现金流断裂。”

　　“项目回款周期长，材料款要现付，工人工资不能拖。没有规划好的财务做支撑，再好的项目也能被拖死。”

　　李振东接过去翻开，目录、章节、附表一样不缺，厚厚一沓。

　　他没细看，合上放在一边。

　　“什么时候能上班？”

　　张敏没急着回答。那双眼睛在李振东脸上停了两秒，在判断这句话的分量。

　　“交接已经办完了，下周就能上班。”

　　“那就下周一来。工资一万二。试用期一个月，过了试用期交五险一金。公司刚起步，很多制度还不完善，你来把这块补上。王姐那边行政人事，财务这块你全权负责。”

　　张敏点了点头，把桌上的资料一份一份收回文件袋里。站起来伸出手，跟李振东握了一下。

　　“李总，谢谢您。那我下周一报到。”

　　“好，到时候直接找王姐办入职。”

　　“李总，最后多嘴一句。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从现在开始就要建财务模型了。投资预算、融资方案、现金流预测、税务筹划，这些东西不能等楼盖好了再做。您要是信得过我，我来帮您做。”

　　李振东点了点头。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楼上徐大江办公室的门开着，他正站在窗前打电话，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烧了老长一截没弹。

　　听见李振东进来，对着电话说了句“行，那先这样”。

　　“张敏面完了？”

　　“面完了。下周一上班。”

　　徐大江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物流园那块地，我问了。省道东边，开发区北侧，有一块规划中的仓储物流用地，大概六十亩。”

　　“目前还在储备库里，没挂牌。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去找刘志远聊聊。那块地之前规划做物流园的，后来一直没推下去，因为没人来投。现在你来了，他应该挺高兴的。”

　　“刘志远？”

　　“对，还是他。经合局管地，不管是商业用地还是工业用地，都归他管。”

　　徐大江从桌上拿起车钥匙。

　　“走吧，我陪你去看看那块地。”

　　两个人从振江建设出来，X7在前，Q3在后，沿着省道一直往东开。

　　过了那片拿下的商业地块，再往北拐进一条新修的柏油路。

　　路两边是农田，收完了庄稼，裸露的黄土地在初冬的阳光下泛着灰扑扑的光。

　　再往前开了一阵，一大片空地出现在视线里，比商业地块还大，一眼望不到头。

　　空地的北边是一条铁路线，偶尔有一列货车开过。

　　李振东站在空地边上，眯着眼看着这片荒草地，风吹得他的头发乱成一团。

　　“这块地不错。离省道近，离开发区近，铁路也在旁边。快递公司来了，分拣完了直接上铁路，成本比公路低不少。”

　　徐大江蹲下来捏了一把土，土很干，从他指缝里漏下去。

　　“就是不知道县里愿不愿意卖。工业用地比商业用地便宜得多，一亩可能也就二三十万。六十亩，一千多万就能拿下。”

　　李振东没说话。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踏进那片荒草地，枯草在他脚下沙沙作响。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阳光下的荒草地，远处开发区的厂房，近处那条笔直的铁路线。

　　“走，去找刘志远。”

　　经合局的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水磨石地面被磨得发亮。

　　刘志远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

　　李振东敲了敲门框。刘志远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秒。

　　“李总，进来坐。”刘志远把老花镜搁在桌上。

　　“刘局，又来麻烦您了。”李振东握了握他的手，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徐大江跟在后面，冲刘志远点了点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向李振东。李振东摆了摆手，他又递向徐大江，徐大江接过来了，夹在耳朵上没点。

　　“上次那块地才拿下没几天，你这又来？不会是后悔了吧？”

　　“不是后悔。是想再要一块。”

　　李振东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那张在物流园地块拍的照片，把手机转过来放在桌上推到刘志远面前。

　　“省道东边，开发区北侧，铁路线南边那块地。我听大江说，规划里是仓储物流用地，一直没挂牌。我想看看，能不能拿下来。”

　　刘志远拿起手机，把照片放大看了看，又缩小，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回桌上推回去。

　　“那块地。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挂牌？”

　　“没人要。”

　　刘志远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里面夹着几页泛黄的纸。

　　李振东看见纸上画着表格，写着一些数字和标注，红笔蓝笔都有，有些地方被涂改过。

　　“六十亩。规划是仓储物流用地。县里几年前就推过，找了好几家物流公司来谈，人家看了一眼就走了。说位置偏，配套差，一时半会儿起不来。”

　　他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看着李振东。

　　“你这是刚拿下一块商业用地，现在又要工业用地？你到底想干啥？”

　　李振东靠在椅背上，把自己最近的思考和盘托出。

　　“广安县的快递公司分散在老城区各处，分拣场地小、设备旧、效率低。”

　　“如果建一个物流园，把快递公司集中起来，统一分拣、统一配送，成本降下去，效率提上来，快递公司愿意来，电商卖家也会跟着来。开发区的企业也要物流配套，这块地正好卡在中间，两头都能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