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下刷了几条，都是广安县本地的内容。

　　一个卖豆腐脑的大爷在街边支着摊子，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镜头前白了一片。

　　一个刚下班的女工对着镜头吐槽今天生产线又坏了。

　　一个年轻妈妈在晒孩子满月照，配乐是那种很俗的生日快乐歌。

　　他一条一条地刷着，那些平凡的生活在他眼前流过，每一帧都带着浓烈的生活气息。

　　这片灯火里有多少像林予曦一样的年轻人，他们想逛街没地方逛，想看没地方看，想约个会没地方去，只能在家刷视频，看别人在大城市里吃喝玩乐，看那些不属于他们的热闹。

　　他的商场，他的清水湾会让他们不用再去羡慕别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微信消息。林予曦发来一条：“大叔，你到家了吗？”

　　“到了。在阳台喝咖啡。”

　　“大晚上的喝咖啡？你不睡觉了？”

　　“睡不着。”

　　“又想什么呢？不是跟你说了别操心了吗？”

　　“没事。就是想你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打来一行字：“你是不是咖啡喝多了？说话都不正常了。”

　　“正常的很。”

　　“快去睡觉，别看手机了。明天还要上班。你不上班别人还要上班呢。”

　　“你明天第几节课？”

　　“第一节。所以我要睡了。你别回我了。晚安。”

　　“嗯！晚安！么么哒！”

　　“么么哒！”

　　十二点整，手机震了一下。

　　李振东刚躺下，还没关灯，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银行到账通知：您的储蓄卡转账存入人民币10，000，000.00元。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数几位数，心里过了一遍账。

　　买地花了四千多万，加上之前给大江买建材、付清水湾的工程尾款、振江建设的日常开销，花了不少，但现在又补上了一千万。

　　每天一千万，花不完。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在转——钱够花，人也慢慢在招，地拿下来，设计在做，商场在路上。

　　光一个商场不够，花不完这些钱。他可以在县城里再多做几个项目，铺开，把版图画大。

　　翻了个身，拿过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物流公司？广安县没有像样的物流园，快递公司散落在县城各处，分拣场地小、设备旧、效率低。

　　如果建一个物流园，把那些快递公司聚在一起，统一分拣、统一配送，不仅快递公司愿意来，电商卖家也会跟着来。

　　他想了想，又在底下写了一行字：酒店？省道边上、开发区旁边，未来会有大量的商务客流和游客。

　　他在手机地图上看了半天，把清水湾、开发区、物流园和商业中心的位置来回比划了好一阵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李振东被闹钟叫醒。

　　他刷了牙洗了脸换了衣服，下楼开车去振江建设。

　　给徐大江发了一条语音：“大江，到了没？有个事跟你商量。”

　　到了振江建设，一楼的接待区已经有人在等了，是上次约好的财务张敏，穿深蓝色西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前台小姑娘正在给她倒水，看见李振东进来喊了一声李总。

　　张敏站起来，伸出手跟李振东握了一下，自我介绍说张敏，昨天约好的。

　　李振东让她先坐，自己上了二楼，徐大江办公室的门开着。

　　徐大江在打电话，看见李振东进来指了指椅子。

　　对着电话说了几句“行”“好”“那就这么定了”。

　　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想搞个物流园。”

　　李振东把自己昨晚想的方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广安县快递公司散在各处，分拣场地都在老旧厂房里，效率低、成本高。

　　如果建一个物流园，把快递公司聚在一起，统一分拣、统一配送，成本降下来效率提上去，快递公司愿意来，电商卖家也愿意来。

　　徐大江没接话。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杯沿抵在唇边停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多。”

　　“你睡不着就想这些？”

　　“嗯。”

　　徐大江看着李振东，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在桌上翻了一阵找出广安县的地图，打开，指着县城东边开发区附近的一片区域。

　　“这块地，我记得是工业用地，之前规划做仓储物流的，后来一直没推下去。你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帮你问问。”

　　“你问。”

　　“那个商场还没开工，又搞物流园？你是不是摊子铺得太大了？我这边建筑公司、你那个商场、清水湾，现在已经三个项目了。再加一个物流园，你顾得过来吗？”

　　徐大江把地图折起来放到一边，双手交叉搁在桌上。

　　“所以我要找人来管。物流园找个专业的团队来运营，我不插手。就跟商场一样，找沈师傅那样的专业人士来管。”

　　两个人正说着，王姐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李总，张敏还在楼下等。您这边还要多久？”

　　“马上下去。让她再等五分钟。”

　　王姐出去了。徐大江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搁在桌上。

　　“你先下去面试。物流园的事我帮你问问，有消息了告诉你。你把商场弄好已经够忙的了，别把自己累死。”

　　李振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徐大江。

　　“大江，你说咱们把广安县的这些项目都做起来，会不会有一天，别人提起广安县，想到的不再是‘那个小县城’，而是‘那个有商业中心、有物流园、有洗浴中心的地方’？”

　　“你先去面试吧。别让张敏等急了。”

　　李振东笑了一下，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笃笃笃的，不快不慢。

　　徐大江拿起手机翻到地图，找到了早上李振东说的那片区域。

　　物流园，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手机放下了。

　　楼下，李振东推开了会议室的门。张敏站起来，深蓝色西装的扣子系得整整齐齐的，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手里那个文件袋的拉链拉得严严实实的，站在那里等着。

　　李振东坐了下来，对面的张敏也跟着坐了下来。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把桌上那张振江建设的便签纸照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