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地不用走招拍挂。”

　　“储备库里搁了好几年了，没企业来报名，按政策可以走协议出让。你出个价，我报上去，领导批了就行。”

　　“刘局，什么价？”

　　“评估价大概每亩二十万出头。具体数字我等会儿让科室里的人调出来给你看。”

　　“这块地县里想推好几年了，一直推不动。你拿下来，得真干。不能囤地，不能转手，不能干到一半就不干了。你要是能答应这个，我帮你把程序走快一点。”

　　李振东看着他。刘志远这个人在经合局干了快三十年，从他手上过的地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见过太多拿了地不干、囤几年转手卖掉的商人。

　　“刘局，您放心。我拿地，是要实干的。不光要干，还要干好。”

　　刘志远点了点头。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意向书，填上地块的基本信息推过来。

　　“你先看看，价格等评估报告出来再定。这块地简单，不用走招拍挂，咱们把意向签了，剩下的流程我帮你跑。”

　　李振东拿起意向书看了一遍，签上自己的名字。

　　刘志远把意向书收回去看了看签名，放在文件夹里，合上，按了按封面。

　　他站起来伸出手，李振东也站起来跟他握了一下。

　　“李总，广安县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有钱的不少，但愿意回来的不多。回来的那些，肯实干的更少。”

　　“你好好干。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

　　“别让我在经合局这三十年的招牌，砸在你手里。”

　　“不会的，刘局。”

　　经合局楼下，徐大江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这么简单？不用招拍挂，直接协议出让？我跑了这么多年的工程，头一回见拿地这么容易。”

　　“这块地还没人要。没人要的东西，自然就好拿了。”

　　“大江，你说，这块地拿下来以后，物流园怎么搞？”

　　“找人吧。我那边商场还没开工，红星里刚进场，你再来个物流园，我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物流园跟建筑公司不一样，跟商场也不一样。你得找个懂物流的人来管。我帮你留意着，有合适的推荐给你。”

　　“咱们干的事越来越多了。”

　　“多得好。”

　　“以前在省城，一年到头干一个项目，干完了不知道下一个在哪。现在倒好，项目干不完。”

　　回到阅云台，李振东洗完澡躺在沙发上，打开手机想刷会儿视频。

　　然后打开手机上的一个老游戏，大富翁。

　　他点开一局，选了个角色，随机扔骰子，小人儿在棋盘上走着。

　　一边玩一边想——大富翁里能买地、能盖房、能建商场、能盖旅馆，还有股票、期货、彩票，还有什么？

　　他想了想，加油站、发电站、水厂、医院、学校……这些东西游戏里都能买，买完了收过路费，对手走到你的地盘上就得掏钱。

　　他盯着屏幕，骰子停了，小人儿走到一块空地上，问他要不要买。

　　他点了购买，屏幕上的钱少了一截，地皮变成了他的颜色。

　　这感觉跟他白天签意向书时一模一样——钱花出去了，东西到手了。

　　他忽然坐起来。是啊，大富翁里能买的东西，现实中也能买。

　　大富翁里能建的东西，现实中也能建。他拿起茶几上的笔，在便签纸上写了起来：

　　加油站？广安县的加油站不多，省道上那几家，每次路过都排队。

　　开发区那边一家都没有，建一个，稳赚不赔。

　　发电站？这个太大了。水厂？这个也大。医院？广安县人民医院倒是盖了新楼，但专科医院没有。口腔、眼科、妇产，这些专科，广安县一家都没有。

　　学校？民办学校？幼儿园？广安县的年轻人，生了孩子没地方上好的幼儿园，稍微有点条件的都往省城送。

　　要是在开发区旁边建个像样的幼儿园，配套商业中心和物流园，那些在工厂上班的年轻人，孩子就有地方去了。

　　他越写越多，一张便签纸不够，又翻了一张。

　　酒店？上次想过的。省道边上，开发区对面，商务客人和游客都要住。

　　建个三星级，不，直接四星级，省城那些来出差的、来旅游的，全都能接住。

　　建材市场？大江说广安县没有像样的建材市场，振江建设买材料都得去省城。

　　建一个，不光自己用，还能租给别人。

　　整个广安县搞装修的都来你这儿买材料，这生意能不好吗？

　　手机震了一下，林予曦发来微信：“大叔，你在干嘛？”

　　“玩大富翁。”

　　“大半夜玩大富翁？”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李振东拍了那张写满字的便签纸的照片发过去。

　　过了一会儿，林予曦回道：“你这是在列购物清单吗？加油站、医院、学校、酒店、建材市场……你是要把整个广安县买下来吗？”

　　“你要是真把医院建起来了，我以后看病是不是免费？”

　　“算了，不问你了。你继续玩你的大富翁吧。别玩太晚。晚安。”

　　继续玩那局没下完的大富翁。

　　屏幕上的小人儿还在棋盘上走，买地、盖房、收租金。

　　他玩着玩着，忽然觉得这个游戏跟他现在做的事一模一样——只是游戏里的钱是假的，他现在的钱是真的。

　　纸上写满了字，加油站、医院、学校、酒店、建材市场，每一项都被圆珠笔圈过。

　　窗外夜色正浓，路灯在地上投下一圈一圈的光晕。

　　远处那片拿下没多久的商业地块安静地躺在夜色里，再过不久那里会竖起一栋七层的商业中心。

　　北边那块刚签了意向书的物流园，杂草还在风里摇晃，很快就会有人来铲平。

　　他的版图正在铺开，一块一块地填满。

　　像大富翁的棋盘，走到哪儿，买到哪儿，盖到哪儿。

　　但这不是游戏，这是现实——广安县，这片他长大的地方，正在一点一点变成他想要的样子。

　　手机屏幕上，大富翁的角色停在了一块蓝色地皮上，问他要不要盖房子。他想了想，按了“是”。

　　游戏里盖一栋楼只要几秒钟，现实中却要一年半载。

　　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钱，还有一个坐在副驾上为他捧场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