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程越
“程叔。”
周道看着前方男子,或是来自原主,又或是自己,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丝怒火。
他沉声道:“杨叔,是你杀的吗?”
“他本可以不死的。”
程越叹了口气,脸上带着惋惜之色:“小周,我没得选。”
“你在撒谎吧,程叔。”
周道轻声道:“是你先出手的,那伤口可做不得假。”
程越沉默了,他脸上浮现一抹自嘲,低声道:“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不错,杨武这次肯定是要死的,我必杀之。”
虽早有预料,可这话,依旧听得周道心中发寒,原主记忆中,这程越和杨武可是同乡,竟能狠心到如此?
“他这人最是容不得沙子的,这般行事被他知晓,必然反目,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杀了。”
程越笑道:“杨武我是劝不动的,但小周你不一样,你是个聪明的小子,知道该怎么做。”
“你逃走吧,刚才的事全当没发生过。”
他说道:“我虽不知你回来做什么,但有人已经盯上你了,早点离去,否则钟岳赶来,到时候我可不会再当作没看到了。”
“钟岳?他说的是那个锦衣卫?”周道略微思忖,暗道。
“老大,这……”
程越身旁那两人神情有些急切,欲言又止。
“好了,就这样。”
程越摆了摆手,问道:“如何?”
周道抿了抿嘴,他看向不远处,低头沉默的陈氏母子,笑道:“程叔,可是我也没得选啊,我的契书还在夫人手上呢。”
“是吗?”
闻言,程越眉头一皱,沉声道:“这却叫我难做了……”
还不待程越进一步说话,陈氏开口了,嗓音冰冷:“若是因为这个的缘故,周道你不必担心,你那契书和程越等人不同。”
她款款蹲下身,身姿哀婉动人,将周振商抱在怀中,叹道:“那虽有约束,也只是限制你些许人生自由,不伤你性命,你若要自己逃命,我母子二人不怨你,命该如此。”
程越见状,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这陈氏虽是一介女子,修为俱无,但心思缜密,又有周老爷留下的诸多手段防身,而自己本就在其逃亡队伍中设有内应,可未曾想被其防住,布置尽毁,自己带来追赶的人马也折损到除他以外只剩两人,很是难缠。
‘周道这小子看上去实力可不止淬体一层那么简单,能不和她搅一块最好,嗯……正好,分而击之。’
程越心中稍定,对周道笑道:“走吧,别掺和了。”
周道深深地回望了陈氏母子一眼,对程越颔首道:“既然如此,程叔,保重。”
话毕,他转身欲走,程越也笑着挥手告别,像是在与昔日过往的一切因果作别。
就在周道转过身后的那一刻,身后的程越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向手下二人,那二人像是早已会意,二话不说,一人持刀,一人握矛,脚步轻微,如两条毒蛇般飞速靠近。
可还不待二人近身,周道突然一个转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眼前,他们扑了个空,神情困惑,一时间竟有些发蒙。
只见一双大手出现在其中一人身后,还不待前者反应,一副角弓出现在那双大手中,向前一套,用弓弦竟将其颈脖死死勒住。
不到半息,那人便软倒在地,两腿一蹬,看着似乎连呼吸都没了。
“你?怎么……”
另一人瞳孔微缩,神色慌乱无比,拿着手中的长矛便向前刺去,可手掌却是一松,那长矛竟落在了对方的手中。
他眼前一花,突然胸口一痛,身体如天旋地转,仰头倒下,失去了意识。
周道向前走去,提手将长矛从这不知死活的人身上拔出,看向程越,挥舞着笑道:“程叔,现在的你是不可能放过我的。”
“你还在骗我。”
程越眼睛微眯,旋即一脸无奈道:“小周藏的还真深,我手下这两人,好歹也是淬体二层的好手,就这么快给了结了……”
“不过你说的对,我现在确实不想放过你。”
程越神情颇有些遗憾,说道:“此前叫你上山砍柴,本就有放你一念,可如今你执意跟来,我断没有再放过的道理了。”
“还是得多谢程叔好意了。”
周道自嘲一笑,道:“只是没想到,我这一介家奴还有这么多人惦记。”
“你应该在周老爷那里拿了什么好东西吧,不然绝不会在几个月内,从一介练武小白到淬体三层。”
程越突然神情变得有些晦暗,道:“我现在没有退路啦!情爱不得,友睦反目,倒不如给自身谋划一二,周道,你人我要,她们母子的性命,我也要了,莫要怪我。”
说罢,其周身内息涌动,手中长刀轻摇间,将地面的树灌和石子劈得粉碎,气机凶悍,遥遥锁定了还站在场中的三人。
周道神情凝重,这程越看上去比那锦衣卫状态可好上太多,通脉境的高手,可强出淬体三层不止一筹啊。
他身体向陈氏母子的方向靠去,侧头向陈氏说道:“夫人!”
陈氏闻言,螓首抬起,略微颔首,周道心中大定,随即挡在陈氏母子身前,与程越对峙。
程越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一时间竟没有立刻出手,只是手中长刀上内息越发雄浑了起来。
“周道,你先挡住,我这里需要时间。”
身后,陈氏话语轻飘飘地传入周道耳中,他神情不变,持着长矛,身如弓,手如弦,做投掷状,向程越掷去。
可程越的刀更快。
几乎在周道手臂肌肉绷紧的同一瞬,一道凌厉的刀罡已至身前。
周道面色一沉,将长矛横在身前,刀光触及,如同切豆腐一般将精铁铸造的矛身一分为二,铁屑纷飞,刺得周道眼睛生疼。
“周小子,就你这几下功夫,程叔今天就教教你!”
程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拖住他?一个淬体三层的小子也配?亏这陈氏想的出来。
随即,他脚尖在地面一点,身形如鹞子掠起,长刀拖出一道残月般的弧光,直取周道咽喉:“我倒要看看,她能拖延出什么来!”
周道后退几步,反手将两段矛身甩出,朝前打去。
程越连眼皮都未抬,长刀随意一拨,两截断矛便斜飞而出,钉入一旁的树干,嗡鸣不止。
可就在这时,周道的右手已探向腰间一截粗布包裹着的长条物件,自其现身以来,只是静静地戴在腰间,未曾用过。
他五指扣紧布匹边缘,猛然扯动。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金铁交接的间隙显得格外刺耳,刀光划过,碎布如蝶舞般散落,里面的物体赫然露出真容。
一柄三尺窄刃,浅弧,通体沉青如墨,刃口薄得近乎透明,若蝉翼凝霜,刀身云纹流转,浑然天成。
程越的刀锋已至周道面门,他双手握柄,由下而上,撩斩而去。
叮!
刀光相接,只听一声闷响,程越手中那柄精钢长刀应声而断,半截刀刃翻旋着落入一旁的草地,断口如镜面般光滑。
周道手中的刀锋去势不减,斜着劈入了程越的右肩,血光乍现。
程越踉跄着退了好几步,左手捂住肩头,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可他却像是忘了疼,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周道手中那柄青黑色的云纹长刀,瞳孔深处翻涌着惊骇和不可置信。
“青翳?”
程越声音嘶哑:“钟岳死了?这把刀怎么在你手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