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天下大势
不知是张大好色,还是想打消杨嗣昌对自己的忌惮之心,张大与那数名侍女形影不离,几乎闭门不出,只顾着……
如此情况,已经持续了整整七八日
然而时间不等任何人,整个天下逐渐发生大变
杨嗣昌率先做了几件大事
其一就是他如张大所说,将主力布防重心放在川楚交界。
他令湖广总兵左良玉率部两万进驻夷陵、荆州,封锁长江三峡水道
令陕西总兵贺人龙部一万五千人进驻汉中、广元,堵死张献忠北窜陕西之路;
令副总兵张应元、汪云凤率七千精兵驻守夔州、万县,扼守陆路入川咽喉;
再令四川巡抚邵捷春征调川兵两万,沿重庆、泸州一线布防,坚壁清野,烧毁川东粮草,断绝张献忠补给。
还有便是为了整肃军纪,他将黄朝宣以“丧师辱国、畏敌溃逃”罪,当众斩于襄阳闹市,传首各路军营。湖广巡抚宋一鹤、巡按黄澍因“剿贼不力、纵容地方”被削职留任,戴罪立功。
也不知张大听到这个消息作何感想
至于张献忠……虽说他上次自大宁隘惨败后,便率残部万余人仓皇逃入川东巫山、大宁山中。
这一路惨不忍睹。
此时还未大雪封山,却也寒风如刀,士卒缺衣少食,甲械残缺,伤兵无人医治,连日冻饿而死者多达两千余人。
曾经纵横七省的“八大王”,此刻披着一件破旧黑披风,脸上刀疤冻得发紫,胡须结着冰碴
即使这样,他依旧是那个“八大王”
身为乱世枭雄,绝境之下,反而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如今东出三峡是左良玉重兵,北进汉中是贺人龙精兵,南下云贵是土司地界
只能死战!
于是张献忠令孙可望、李定国分兵入山,收拢溃散士卒,又下令裹胁流民。
川东本就贫瘠,连年旱灾,流民遍野,饿殍盈野。张献忠军所到之处,开仓放出仅有的一点存粮,对百姓宣称“官府苛政、大户盘剥,随我造反,有饭吃、有田种、不纳粮”。
流民本就活不下去,见献贼军给饭吃,纷纷从军。短短二十日,张献忠部又从万余人暴涨至三万余人。
又将新卒整编为“前、后、左、右、中”五营,以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刘进忠分统各营,老卒当骨干,新卒当炮灰,勉强恢复战力。
川东官军防备空虚,城堡矮小,守兵多是老弱。
于是张献忠先攻大宁,知县弃城而逃
再攻巫山,守将战死
三攻奉节,势如破竹
每破一城,为了收买人心,张献忠便严厉约束士卒
接着又因川东土司林立,去收买土司
说起土司……其中以石砫土司秦良玉实力最强。而秦良玉是大明唯一女土司,忠勇善战,麾下“白杆兵”威震西南,张献忠自然不可能将她收买
张献忠派人携带金银、绸缎前往施州、酉阳土司,许诺“破川之后,土司自治,不征粮、不派兵”,又将缴获的甲械赠送土司,换取其暗中放行、接济粮草……
还有一件大事便是和罗汝才反目成仇了
自从入川惨败后,罗汝才部与张献忠离心离德,屡屡不听号令,而且士卒劫掠百姓,军心涣散。
该杀!
于是张献忠当众斩杀劫掠民女的头目七人,屠戮哗变士卒三百余,虽说压住这股风气,但是罗汝才见张献忠狠辣,不敢再明着对抗,率本部悄悄脱离主力,向川鄂边境移动,以求自保。
与张献忠的轰轰烈烈不同,此刻的李自成,正处于人生最低谷
兵败的李自成如同老鼠一般,藏在河南卢氏县深山之中。
自崇祯十一年潼关南原大战惨败,李自成妻女俱失,麾下十八骑突围而出,幸好刘宗敏、田见秀、李过、高一功等核心将领不离不弃,才能撑到今日,只是这些人在陕南、豫西山中辗转流徙,形如野人。
所以李自成一行人昼伏夜出,住山洞、吃野菜、剥树皮,有时数日不得一饱,士卒衣衫破烂,形同乞丐,好几次险些被官军搜出。
不过出于枭雄的预感,李自成觉得时机快要成熟了
河南多灾,自崇祯十年起连遭旱灾、蝗灾,赤地千里,颗粒无收,加上官府依旧催征三饷,百姓不反倒是奇怪了
于是李自成令李过、高一功潜入河南各府县,联络各地饥民头领、驿卒、矿工、叛兵……又结交河南失意士人牛金星、宋献策等人
两人先后投奔李自成,为其出谋划策。
其中宋献策更是献谶语
“十八子,主神器。”
李自成大喜,以此为号,暗中传播,天下饥民纷纷传言“李公子当得天下”。
于是李自成每到一处,只杀贪官污吏、劣绅恶霸,开仓放粮,救济饥民。
百姓感恩戴德,称其为“李公子”“李闯王”,甚至暗中供奉其牌位。
与张献忠的“裹挟”不同,李自成是百姓主动投奔。
此时杨嗣昌全力围剿张献忠,官军主力尽数南调,河南兵力空虚。李自成只是小打小闹,口中常言
“据河洛、定天下”
“收民心、缓称王”
崇祯十二年十一月,河南灾情达到顶峰,饥民数百万,暴动四起,官府无力弹压……
李自成望着北京方向,如同一头饿虎般,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撕碎这个垂暮王朝
明朝的关外,也是一片糜烂……此时的“后金”……不,不是后金了,应该叫大清
自皇太极自继位以来,锐意改革,在满洲八旗之外,增设蒙古八旗、汉军八旗等,兵力达十二万余人!学习明军火器技术,铸造红衣大炮,建立火器营,战力远超明军边军。
崇祯九年,皇太极改国号为大清,正式称帝,定都盛京(沈阳),与大明分庭抗礼。
在崇祯十二年九月,清军已入塞一次,破京东四城,劫掠人口数十万、金银数百万,满载而归。
但皇太极并不满足,于是他与诸王贝勒商议,决定明年春暖,再次大举入塞,兵锋直指山东、河北,攻破城池,劫掠人口、粮草!
清军打法很是原始,和那些蒙古人一般
不占地、不守城、专攻劫掠、速战速回,以战养战,不断消耗明朝人力、物力、财力,让其无兵无饷剿贼。
然而就是这么原始的打法,就是能让这么庞大的王朝渐渐衰落……
而边关守将祖大寿、吴三桂等人也在不断被人劝降,许以高官厚禄、封王封侯,又善待祖大寿在盛京的家人,恩威并施。
祖大寿此时困守锦州,外无援兵,内无粮草,已心生降意。
“明国已如朽木,内乱不止,我等只待其自朽,再挥师入关,天下可定。”
盛京皇宫内,皇太极望着南方,眼中闪烁着吞并天下的野心。大清这头东北雄鹰,已收起羽翼,只待时机成熟,便会一飞冲天,踏碎山海关,入主中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