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船身因左舷进水而微微倾斜,但划桨手们的号子声却愈发响亮,他们将生死置之度外,用尽全力将船桨插入海中,推动着伤痕累累的海蛇号如同一柄利剑般向前冲去。
敌船神庙使女号上的投石机再次抛出火弹,拖着长长的烟尾砸向海蛇号的甲板,几名水手迅速用湿麻袋扑打,火星四溅中,他们的脸上满是烟灰。
剧烈的撞击再次到来,但这次步履沉重的海蛇号却没有给眼前这个同样体型的对手造成致命伤。
但这很快就不是问题了,一艘紧随海蛇号的瓦列利安战船狠狠地在它的船舯部补上了一刀。
“你不用谢我,叔叔!”船楼上,魏蒙德一边用盾牌抵挡着流矢,一边朝科利斯的方向兴奋地大喊。
“接着干!魏蒙德!”科利斯鼓励道。
“敌人接舷了!”瞭望手示警道,失去了速度的战船很快被多艘三城同盟的战船缠上。
甲板左侧,无数的系着绳索的勾爪被抛在船舷上,水手们挥舞着手斧和弯刀奋力劈砍绳索,但绷紧的绳索此时又硬又韧,刀斧劈在上面,一次只能断开一小股麻绳纤维。
一名年轻的水手刚砍断一根绳索,另一根勾爪就带着风声砸在他身旁,锋利的铁爪擦过他的胳膊,勾走了一块皮肉,留下一道鲜血直流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咬着牙继续挥斧。但无奈钩爪的数量实在太多,随着绳索逐渐被拉拽,敌船也越来越近。
敌船上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数十名敌方水手顺着绳索跳荡到甲板之上,他们只穿着简易的胸甲,手中握持的弯刀却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而另一侧,呈现出下沉姿态的神庙使女号上,数不清的敌人疯狂地从船舱涌上甲板,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从船头跳荡到海蛇号。
海蛇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嗡鸣:“把这帮杂种剁碎了喂鱼!”
有着完备甲胄防御的亲卫队率先压上,然后是帆缆手和甲板组的水手,船舱内的桨手们也放弃了划桨,抄起身边的短矛、战斧和弯刀,一股脑涌入甲板,加入混战。双方你来我往,断刃与鲜血在甲板上堆积,不断有尸体坠入海中,又有新的敌人登上船舷。
杀红了眼的泰洛西海匪,竟直接抱着全身板甲的亲卫队士兵冲进海里。这些沉重如铁罐头般的士兵,一旦落入水中,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漆黑的海水迅速将他们吞没。而那些海匪,却迅速浮出水面,沿着船舷再次攀爬上船。
甲板上的厮杀愈发惨烈,一名海蛇号的老水手被弯刀劈开了肩胛骨,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却反手用短斧劈开了敌人的小腿,看着对方惨叫着滚进海里。
船舷处不断有新的绳索抛来,钩爪死死咬住栏杆,更多的敌人像潮水般涌来,踩踏着同伴的尸体向前推进。亲卫队队长的头盔被劈出一道深痕,他怒吼着将长戟刺入一名匪首的胸膛,戟尖带着血花从背后穿出,可下一秒就有三把短矛同时刺向他的腰腹。
前排的水手们用短矛组成了枪阵,一个齐步突刺,数柄锋利的矛尖在瞬间刺穿了敌方跳帮水手的胸膛,温热的鲜血喷溅在甲板上,与海水混在一起,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但优势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前排数名水手随即中箭栽倒在甲板上。一艘密尔战船的瞭望台上,手持三发连弩的弩手正冷静地装填箭矢,不断从高处射向海蛇号的甲板,压制着海蛇号上的抵抗。
每一次弓弦震动,都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叫,短矛组成的枪阵出现了明显的缺口。跳帮的敌人趁机挥舞着弯刀挤了过来,双方瞬间陷入贴身肉搏,弯刀与短矛的碰撞声、金属摩擦的刺耳尖啸和濒死者的闷哼交织成一片。
哈尔威一把拉住想要往弩炮的滑槽装填石弹的水手,接着不顾疼痛,将一个冒火的沥青罐填了进去,随即指着那个承载着敌方弩手的瞭望台下令道:“端了他们!”
话音未落操作手便扣动了机栝,瞭望台底部瞬间燃起大火,汹涌的火舌迅速向上舔舐,火焰中传来敌方弩手凄厉的惨叫。原本密集的箭矢攻势骤然中断,海蛇号甲板上的压力顿时减轻。
“大人,已经搅在一起了!”哈尔威扯着嗓子大喊,声音被兵器碰撞的嘈杂声撕扯得支离破碎。放眼望去,全是陷入接舷战的双方战船。
“再坚持一下!”科利斯喊道,他何尝不想让巨龙快快现身,但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一身显眼的板甲让科利斯成为了战场上的弩箭吸引器,但好在盔甲的防御十分可靠,让前胸后背插了七八根箭矢的他仍能挥刀劈砍。
甲板上,己方水手正与敌人死死缠斗,有的用鱼叉刺穿对方的胸膛,有的则抱着敌人一同滚向船舷。
大副的嘶吼从混战最激烈的左舷传来,他的弯刀正死死架住一名密尔海盗的脖颈,脚下踩着半截断裂的船舷。哈尔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两艘船的船身已在海浪中死死卡在一起,甲板上的双方士兵几乎是踩着彼此的尸体在厮杀。
木质甲板被鲜血反复浸透,变得湿滑难行,不时有人滑倒,随即被短矛刺中。敌兵的数量仍在不断增加,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前推进,而水手们则背靠着桅杆,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防线。
“别装填了,直接扔!”哈尔威说罢,徒手抓起一个被点燃的沥青罐,投掷向敌船的甲板,罐子砸在杂物堆叠的甲板上碎裂开来,黑色的沥青瞬间流淌蔓延,迅速燃起一片大火。浓烟滚滚中,敌兵的惨叫与木材的爆裂声混杂在一起,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身旁的水手们见状纷纷效仿,将身边的沥青罐投掷向敌船甲板,而敌方则以蝎子弩近距离攒射作为还击。
黑色的沥青如岩浆般四处流淌,沾到的士兵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但蝎子弩的弩枪也如雨点般射向船楼,木屑飞溅中,几名投掷沥青罐的水手闷哼着从船楼边缘坠落。
伤亡直线上升,船楼的木质护栏被弩枪击穿无数孔洞,断裂的木刺与鲜血交织成触目惊心的景象。哈尔威的手臂被流矢擦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淌血,但他紧咬牙关,抓起身边最后一个沥青罐,用燃烧的火把点燃引线。
敌船甲板上的火焰虽未完全熄灭,却已被更多的士兵用湿帆布扑打压制,更多手持弯刀的敌兵嘶吼着冲过火线,手中的兵器在浓烟中闪烁着寒光。
海蛇号四周尽是敌船,新冲过来的敌方船只,甚至连加入接舷战的位置都找不到,只得把船只靠在己方战舰旁,通过跳板向海蛇号输送兵力。甲板逐渐被敌军淹没,士兵们的喊杀声震耳欲聋。
哈尔威看着不断涌上船的敌兵,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将点燃引线的沥青罐奋力掷出,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敌兵密集处。随着一声巨响,火焰再次冲天而起,将周围的敌兵连同寥寥无几的自己人一同吞噬。
但这并未能阻止敌军的攻势,更多的敌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挥舞着弯刀冲了上来。哈尔威双手握紧满是锯齿状缺口的武器,与身边带伤的水手和领主亲卫并肩作战,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大人!龙再不来,我们都得死在这儿!”
“我踏马知道!”科利斯恼火地一刀劈死一个当面的泰洛西海匪,然后大吼道。
水手长约翰为掩护同伴装填十字弩,胸膛被三支弩箭同时贯穿,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手中的战斧哐当落地,视线渐渐模糊。船舷处,两名年轻水手被敌兵的钩索缠住脚踝拖向敌船,他们绝望的呼喊被兵器碰撞声吞没,最终只留下几声短促的惨叫。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仿佛成了这场厮杀最悲壮的背景音。
“大人,龙呢?我们的龙何时才能来!”一名年轻的水手捂着流血的手臂,朝着船楼方向声嘶力竭地呼喊,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期盼。
他的同伴刚刚被一支穿透胸膛的短矛钉在甲板上,温热的血液溅了他满脸。周围的厮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这微弱的呼喊吞噬。
拼刀的间隙,科利斯瞄了一眼天空,那里除了稀疏的云朵,没有任何龙的影子。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决策失误:戴蒙那混账玩意只是肚子饿了,根本没想着要下这么大的一盘棋;或者瑞德那个来历不明、野心勃勃的坏种,想借机坑死自己;让单纯善良的儿子和这俩人一起行动,简直脑子抽了······
恍惚间,科利斯猛地偏头躲过敌人劈来的弯刀,反手将对方的脖颈切开一道深深的血口。温热的血喷溅在他的脸上,他却连擦拭的时间都没有——又有三名泰洛西海匪踩着同伴的尸体翻过船舷,手中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残忍的寒光。
船楼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科利斯心中一紧,以为是援军信号,可抬头望去,却只看到瞭望手被一支羽箭射穿喉咙,像断线的木偶般从桅杆上坠落。
此刻任何犹豫都可能导致全军覆没,科利斯只能咬牙坚持,他嘶吼道:“顶住!再坚持一会!龙来了让他们好看!”
话音未落,又一块被蝎子弩射穿的船板碎片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重重砸在身后的桅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