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力量又散了一层。

　　脊椎里那条龙影越来越淡，化龙秘境体验卡正在加速归零。

　　林渊咬着牙扎进东海的云层。

　　前方，一座大得没边的仙岛在雾中若隐若现。

　　金鳌岛。

　　到了。

　　双脚砸在外围礁石上的那一瞬，体内最后那股化龙之力干净利落地散了。

　　修为直坠回轮海。

　　那股能碾压玄仙的恐怖气血，缩水到不足十分之一。

　　林渊活动了一下手脚。

　　荒古圣体改造过的底子还在，轮海秘境里的金色苦海翻涌不休，比化龙时弱了几个档次，但自保暂时够用。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的战力。

　　脑海深处，那尊古鼎安安静静地悬着。

　　传道反馈，盲盒系统，底牌都在那里面。

　　要激活这些底牌，他需要大量有天赋，有血肉，有不甘的修士。

　　截教万仙来朝。

　　最好的温床，就在眼前。

　　金鳌岛这天够热闹的。

　　百年一度的外门弟子招收大典，海面上排着看不到头的长队。

　　背龟壳的海妖，顶着豹子脑袋没化完形的精怪，浑身杂毛的飞禽，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截教不挑，有向道之心，不论出身，皆可入门。

　　林渊混在队伍中后段，闭着眼。

　　周围妖修偶尔瞥他一眼，队伍里多了个人族，还是个感应不到半点修为波动的人族。

　　奇怪，但没人多嘴，截教什么奇葩没收过。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站着，一副谁都不想搭理的样子。

　　然后天边传来一声鹤鸣。

　　刺耳，高亢，带着十足的优越感。

　　九条玉龙虚影拉着一架仙车，踏着七彩祥云横着飞过来，车上站着个穿八卦道袍戴紫金冠的青年道人，浑厚的玉清仙气从身上往外溢。

　　返虚境巅峰。

　　仙车贴着队伍上方掠过，威压碾了下来，底下妖修纷纷缩起脖子。

　　旁边老龟妖放低了嗓门：“阐教的，每次截教招徒他都来转一圈，名义上交流，实际就是踩人。”

　　林渊没接话。

　　不关他事，他现在轮海境，在洪荒就是最底层的蝼蚁，苟着混进去才是正事，跟阐教小辈斗嘴没半点意义。

　　仙车上，那青年道人的声音灌满了整片海域。

　　“污烟瘴气。”

　　“这群血脉都没净化的畜生，也配聆听圣人大道？通天师叔的门墙，迟早毁在这帮货手里。”

　　底下妖修脸色铁青，却没一个敢出声。

　　林渊眼皮都没抬。

　　忍一忍就过去了。

　　偏偏那道目光落了过来。

　　仙车停住了。

　　青年道人盯着林渊，脸上的嫌弃变成了荒谬。

　　“人族？”

　　声音拔高了一截。

　　“谁放一个人族混进来的？”

　　林渊睁开眼，没吭声。

　　“我说你呢。”

　　青年道人从仙车上迈出一步，踩着祥云，手指点着林渊。

　　“人族没有先天仙根，连口灵气都吸不了，你跑来金鳌岛做什么？觉得截教的门槛低到什么废物都收？”

　　林渊没吭声。

　　不划算，忍一下就过去了，他甚至往旁边让了半步，打算从这人的视线里消失。

　　青年道人把这半步当成了怯懦。

　　他笑了。

　　“看到没有？这就是人族，天生的奴隶种，骨头比你们这帮畜生还软。”

　　他扫了一圈周围的妖修。

　　“你们好歹还有点妖力，这东西连妖力都没有，进了截教能干嘛？给你们端茶倒水？”

　　几声干巴巴的笑声，更多的是沉默。

　　林渊还是没动。

　　他在忍。

　　青年道人大概觉得不够尽兴，又或者想彻底在截教地盘立个威，双手掐诀，返虚境巅峰的法力全力催发。

　　一股灵气威压拍了下来，直直砸在林渊一个人身上。

　　“跪下。”

　　声音放得轻，每个字都带着碾压的意味。

　　“人族跪仙人，天经地义。”

　　威压砸在肩上，膝盖传来一阵酸软。

　　林渊不打算再忍了。

　　他可以退让，可以装孙子，可以在任何没必要的冲突面前选择闭嘴。

　　但跪不行。

　　前世今生，他没跪过任何东西。

　　天道不值得他跪。

　　你更不值得。

　　“圣人立教，有教无类。”

　　林渊抬起头，嗓音不高不低，每个字却清清楚楚。

　　“让我跪的资格，你没有。”

　　体内，金色苦海炸了。

　　荒古圣体的气血从骨骼深处喷涌而出，没有灵气波动，没有法力流转，不沾这片天地间半点法则。

　　全然是人体自身的力量。

　　轰！

　　林渊身后的空间剧烈扭曲。

　　一片金色的海凭空浮现，波涛翻涌间，一轮明月从海面上缓缓升起。

　　极道异象，海上升明月。

　　他只有轮海境，异象只展现了冰山一角，明月虚淡，苦海也不过方圆数里。

　　但那种不属于洪荒，不屈从于天地的霸道气息，已经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头皮发麻。

　　荒古圣体的气血天生排斥外来法则，灵气凝聚的威压碰上明月光辉，碎了。

　　干干净净。

　　一股气血冲击波顺着光辉倒卷上去。

　　“嘭！”

　　青年道人胸口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下。

　　他从祥云上倒飞出去，在半空翻了两圈，“啪”地摔在仙车边缘。

　　发冠歪了，道袍裂了，血从嘴角淌下来。

　　他指着林渊，手指哆嗦了半天。

　　“没有灵气……这不是仙术，你到底……”

　　话没说完。

　　因为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金鳌岛在抖。

　　不是地震，是岛屿深处有什么东西醒了。

　　下一瞬，虚空撕裂。

　　连个前兆都没有，天穹正中被一只手从中间撕开，就跟撕纸一样。

　　圣人之威倾泻而下。

　　那个瘫在仙车上的阐教弟子直接面朝下趴了，趴得比跪还彻底，额头磕在车板上，连哆嗦都忘了。

　　海面上数千妖修齐齐伏地。

　　浪都不敢拍了。

　　通天教主负手从裂缝中一步迈出。

　　他没看地上那个阐教的。

　　没看跪了一地的弟子。

　　一双眼从出现那一刻起，就牢牢钉在林渊身后那轮还没散去的明月上。

　　他盯了三息。

　　三息之内，圣人法眼将林渊体内的一切看了个通透，金色苦海，荒古圣体，不沾天道因果的极道气血。

　　然后他笑了。

　　通天教主站在虚空中，仰头大笑。

　　笑声震得碧游宫的瓦都在响。

　　那笑里有惊，有喜，还有一股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贪。

　　“体内自成天地。”

　　“不假外力，不沾天道。”

　　他低下头，盯着林渊。

　　“你叫什么？”

　　“林渊。”

　　“林渊。”

　　通天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点了点头。

　　他抬手，虚空再次裂开。

　　“跟贫道进来。”

　　顿了顿。

　　“你身上的东西，贫道感兴趣。”

　　裂缝吞没了两个人的身影，旋即合拢。

　　天空恢复了原样，海浪重新拍了起来。

　　全场几千号妖修趴在地上，半天没人敢动。

　　那只老龟妖最先回过神来，声音都劈了。

　　“圣人……圣人亲自带走的？”

　　“一个人族？？”

　　没人答他。

　　所有人脑子里都只剩一个画面，那轮从金色苦海上升起的明月。

　　没有灵气，没有法力。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而此刻，虚空裂缝的另一边，碧游宫内。

　　通天教主背着手，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人族少年。

　　他的表情颇为古怪。

　　活脱脱一个赌了一辈子的老赌徒，突然开出了一件连自己都看不懂的彩头。

　　“小子。”

　　通天开口了，急切挂在语气里，连藏都不藏。

　　“你这套路数，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