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石门摔上的时候，外头的欢呼声还隔着半座山灌进来。

　　赵公明三个字被几万人翻来覆去的喊。

　　林渊没心思管。

　　腿发软，脚底打滑，人往石壁上靠了一下才没栽倒。

　　苦海干了。母气耗净。体内空荡荡的，跟被人把五脏六腑掏空了一样。

　　但极道暗网的另一头，赵公明那股滚烫的本源正顺着通道往这边决堤。

　　快。得快。

　　撑着墙连掐几十个法诀，三层防御阵法全开。不够。远远不够。

　　咬破指尖，挤出几滴精血，手指在石壁上一道一道的画。

　　九道极道欺天阵纹。隔绝内外一切气息。

　　最后一笔落下，精血收干。

　　林渊在蒲团上坐了下来。

　　膝盖刚碰到蒲团——

　　识海里，道鼎炸开了封印。

　　鼎身上亿万生灵的图纹疯了一样放光，鼎口大开，金色母气倒灌而出。

　　提示音连珠炮一样劈进脑子里。

　　“检测到宿主促成关键事件：【三教大比逆伐阐教】！”

　　“洪荒大势严重偏移！大罗金仙广成子道基受损，阐教跟脚定数论当面撕碎，截教万仙凝结空前战意！”

　　“结算评级：极度深远！”

　　“成就奖励盲盒已下发！”

　　盲盒没来得及动。

　　下一道提示砸下来。

　　“传道弟子'赵公明'——生死极境中突破，战意升华至【道宫境极致】！”

　　“传道暴击反馈就绪——”

　　“灌注！”

　　来了。

　　极道暗网绷直了。

　　力量从赵公明那端冲过来。

　　那是在番天印底下死扛出来的每一滴本源。是在广成子大罗法则碾压下，拿命逼出来的每一缕气血。

　　经过暗网暴击放大——

　　百倍。

　　全砸进来了。

　　林渊整个人弓了起来。

　　脊椎从下到上，每一节都在响。嘴里尝到血了。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猛了。

　　荒古圣体不受控的暴走了。

　　枯干的苦海被一下灌满。金色神华从海底冲上来，轮海壁上浪头一轮接一轮的拍，每一下都带着骨裂的动静。

　　力量没停住。

　　冲破轮海，倒卷而上，硬灌进道宫秘境。

　　心、肝、脾、肺、肾。

　　五大神藏同时亮了。五尊虚影在道宫中浮现，金色符文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体内彻底超载了。

　　皮肤开始裂。紫金色的血沿着裂口往外渗。血管鼓起来，一条条在皮肤底下跳。

　　骨头在叫。

　　咔嚓。咔嚓。

　　人的骨头不该发出这种声音。

　　热。烫。胀。力量还在往里灌，停不下来。

　　不突破，就死。

　　就这么简单。

　　林渊咬碎了后槽牙。苟归苟，到了拼命的时候，他骨子里那股疯劲儿比赵公明只多不少。

　　“四极秘境——”

　　他把体内所有狂暴的本源拧成一股，朝四肢的先天枷锁劈过去。

　　洪荒天道的法则——那张困住后天生灵亿万年的网——绷紧。

　　再绷紧。

　　“碎！”

　　左臂先炸开。骨髓深处像开了个天，星辰的光点在肌肉纹理间流转，整条手臂的骨节全部重塑。

　　右臂接上。龙吟从骨骼里透出来。力量纯到了头，连空气都被拧出裂痕。

　　左腿。右腿。

　　四条法则光柱从四肢中拔起来，通天彻地，硬生生把摇摇欲坠的肉身撑住了。

　　四极秘境——成了。

　　裂开的皮肤愈合。渗出来的紫金血液倒流回去。全身的骨骼在蜕变——原本属于人族那种惨白的骨头，一根根染上紫金色。

　　盘膝坐着，每一次呼吸带出的气把洞府里的空气搅得变形。

　　没有半点洪荒灵气。还是个不能吸纳天地灵气的废柴。

　　但纯凭这副肉身——巅峰真仙挡面前，一拳的事。遇上金仙，也能硬撼几个回合。

　　念头还没落下。

　　问题来了。

　　突破太猛了。百倍暴击撑出来的不只是境界。荒古圣体这种绝版体质晋升时的天地异象——藏不住。

　　一股苍茫蛮荒的极道气息从林渊体内喷了出来。

　　不受控。

　　完全不受控。

　　那股异象之力排山倒海的撞向四面石壁。三层防御阵法半息没撑住，碎成光点。九道精血刻出来的极道欺天阵纹一道接一道炸成粉末。

　　全碎了。

　　洞府彻底敞开。那股不属于洪荒的气息，没遮没拦的朝金鳌岛的夜空蔓延开去。

　　——

　　庆功宴上。

　　赵公明举着酒碗，正被几十个外门弟子围着灌。

　　手停了。

　　酒洒出来都没管。

　　赵公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苍天霸血在皮肤底下跳，不是自己的节奏。是另一个人的。

　　极道暗网的另一头——有东西在回响。

　　那股回响热得发烫。带着骨头碎裂重生的动静。带着枷锁撕开的声音。

　　赵公明手里的酒碗捏碎了。碎片扎进掌心，没觉着疼。

　　他扭过头，死死盯着半山腰的方向。

　　“这小子……”

　　嗓子眼挤出来两个字。

　　酒碗的碎片从指缝掉下去。没人注意到他手在抖。

　　多宝注意到了。

　　多宝没端酒。七口佩剑在腰间齐齐颤鸣了一下，伸手按住，按住了。

　　金灵圣母转过来：“公明那边——”

　　“不用管。”

　　多宝从案上拿起一只空盏，自己倒了杯酒。

　　“他在突破。”

　　顿了一拍。

　　“咱们的小师弟，一直在给公明兜底。”

　　金灵圣母没接上话。

　　秦完坐在后排，折了的肋骨还没接上，半个身子缠着布条。听见这句话，鼻子一酸，使劲仰了仰头。

　　几万人在喊赵公明的名字。

　　没人喊林渊。

　　也没人知道，那个被全截教当成废物的人族少年，先是把自己掏空了去撑赵公明，现在又在洞府里拿命突破。

　　多宝知道。

　　他端着酒盏，没喝。

　　——

　　云层高处。

　　通天教主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那股气息他感觉到了。

　　不是洪荒的东西。跟灵气没有半点关系。纯粹的肉身蜕变，纯粹的气血升华，纯粹到了一种让天道法则都没处下手的地步。

　　赵公明展示过一次。

　　现在，那个源头自己动了。

　　通天没说话。手指又开始敲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比之前快了。

　　——

　　洞府内。

　　林渊站了起来。

　　紫金色的气血在体表流转，四肢上的龙纹清晰可见。

　　他走到破碎的窗口处。

　　金鳌岛上的欢呼声还在，已经有不少神识往这边探。

　　藏不住了。那就不藏。

　　与其缩头缩脑，不如大大方方。

　　林渊抬了抬右手。

　　五指随便一攥。周围空气直接碎了。几道漆黑的空间裂痕从指缝蹿出来，又在极道法则的压制下飞速合上。

　　这副肉身现在的战力——真仙中段。

　　而且还没到头。

　　林渊转身。

　　识海深处，道鼎还在晃。

　　盲盒就悬在鼎口处。

　　刚才突破的时候顾不上。现在——

　　林渊盘膝坐下，意识沉入识海。

　　盲盒的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纹。

　　不是他动的。

　　是突破四极秘境时暴走的荒古圣体余波，硬生生把盲盒的封印冲出了裂缝。

　　金光从裂纹里往外溢。

　　道鼎开始嗡鸣。鼎壁上的亿万生灵图纹全活了，一个个扭过头来，朝着盲盒的方向看。

　　裂纹在扩大。

　　识海深处的温度在降。

　　一种很古老的压迫感。那东西还没出来，光是往外渗的那一缕气息，就让林渊新生的荒古圣体血脉——

　　产生了共振。

　　心脏猛跳了一下。

　　血脉在沸腾。体内有种沉睡的东西被盲盒里的气息唤醒了，正在拼了命的往外拱。

　　盲盒的裂纹扩到了头。

　　咔。

　　碎了。

　　金光炸开。整个识海被照得通亮。

　　道鼎上方——一尊虚影浮现了。

　　虚影背对着他，看不清面目。身形不算高大。但那道脊梁往那一立，林渊体内每一滴血都在发颤。

　　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紧接着，系统提示炸进脑子。

　　“恭喜宿主开启首个成就盲盒！”

　　“获取——”

　　虚影转过身来。

　　林渊眼睛瞪大了。

　　洞府外，金鳌岛上空的星辰——同时暗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