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合拢。

　　海风断了，碧游宫把外头的一切都隔得干干净净。

　　通天教主没问第二遍。

　　不用问。

　　刚才脸上那点好奇和急切全没了。门一关，他就是天道圣人。

　　没抬手，没掐诀。

　　圣人威压直接压下来，灌满碧游宫每一个角落。殿里什么都不动了。

　　不带杀气。就是圣人居高临下扫了一眼——你是什么东西，他要看清楚。

　　林渊整个人往下一矮。

　　化龙体验卡早归零了。他现在就一个小小的轮海境。荒古圣体底子再厚，搁圣人面前也跟纸糊的差不多。

　　骨头噼啪响了一串。双膝一点点往下弯。

　　离地面就剩两寸。

　　跪下去就完了。顺着这股劲儿，疼也不疼了。洪荒众生碰上圣人都这样——趴下，认命。

　　林渊后槽牙咬得嘎嘣响，嘴里全是血腥味。两条腿抖得快散架，愣是卡在最后那两寸不动了。

　　膝盖没沾地。

　　通天背着手站在高台上，往下看。

　　神识一寸寸扫过林渊全身。越扫，脸色越怪。

　　没元神。

　　也没灵根。

　　经脉里找不着半条灵气走过的路线，连洪荒天道留下的因果痕迹都是空的。

　　搁洪荒的标准来看，这就是个废物。路边沾了灵气的石头都比他强。

　　“没用天地灵气。”

　　通天开口，声音冷得没有温度。

　　“连半点天道法则的感应都找不到。你凭什么破开本座徒侄的法宝？”

　　威压又重了一截。

　　已经超过了能致人死亡的界限。

　　林渊皮肤底下的血管一片片崩开，血从毛孔里往外冒，粗布衫眨眼工夫就湿透了。

　　识海深处，【极道纪元道鼎】炸出一阵轰鸣。鼎身上刻的那些生灵好像活了过来，张着嘴在吼，但什么声都没有。

　　圣威和死劫一块儿往下砸——

　　荒古圣体本源，醒了。

　　脐下三寸，金色苦海直接透体而出。第三章亮过相的那轮明月又浮了起来，但这回不一样。上回是对着一个返虚境的小辈绽放，这回是被天道圣人全力碾着，硬撑出来的。

　　三尺。

　　就三尺。

　　月亮虚得快散了，苦海也就巴掌大一块地方。但这三尺里头，金光流转，什么都压不进来。

　　天道圣威撞上这三尺光——进不去。

　　两套底层法则硬碰硬。

　　洪荒天道要你跪。

　　极道不跪。

　　林渊借着这三尺缓了口气，腿上肌肉绷到发颤，一点一点把弯下去的膝盖掰直了。

　　他站起来了。

　　浑身是血，好几处肌肉都豁开了口子，脊梁却挺得笔直。

　　抬头，盯着高台。

　　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七个字，字字带血，砸在地上都有坑。

　　碧游宫没声了。

　　通天所有动作停了。

　　轮海境的力量再邪门，圣人动动手指就能抹掉。让他愣住的，是这具身体里露出来的那条路。

　　不认天道，不修元神，不找天地要灵气。

　　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整个天地来挖。

　　一条跟洪荒修炼八竿子打不着的道。说不上来怎么回事，但他能感觉到，这东西能把旧的全掀了。

　　变数。

　　截教在天数里注定被孤立。通天找了不知多少年的破局法子，翻来覆去都是在洪荒这张棋盘上找。

　　他做梦都想不到——有人不找棋路，直接把棋盘掀了。

　　还是个被万族当口粮的人族。

　　通天把威压收了。

　　压着的空间一下松开。

　　他盯着林渊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头笑了起来。

　　笑声没遮没掩，震得碧游宫顶上嗡嗡响。痛快，放肆，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东西一块儿倒出来了。

　　“好！”

　　通天止住笑，大步从高台上走下来。

　　“洪荒众生皆求天道垂怜，皆以顺天命为荣。你倒好——直接砸了天道的饭碗。”

　　停了一下。

　　“没有跟脚又如何？不修天道又如何？我截教要的，就是这口逆天而行的骨气！”

　　右手抬起来，袖子一甩，声音穿过碧游宫，传遍金鳌岛——

　　“今日起，破截教既往门规！”

　　“人族林渊，入我门墙，立为我通天亲传，截教众仙之小师弟！”

　　“凡我截教门人，见林渊如见本座亲临！”

　　声音在岛上空炸开来。

　　底下无数截教弟子全抬了头。一个感应不到修为的人族，直接一步登天？亲传小师弟？

　　殿里。

　　林渊胸口剧烈起伏，喘得粗。金色苦海收回去了，浑身上下到处都在疼。

　　但他站得稳。

　　袖子抹了把脸上的血，两臂交叠，弯腰到底，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弟子林渊，拜见师尊。”

　　低头那一下，脑子里就一个字——

　　成了。

　　一条命的觉悟扛过圣人试探，保住了极道体系的秘密，拿到了洪荒最硬的护身符。

　　截教万仙。赵公明，三霄，多宝。

　　全是被原定封神轨迹算计至死的人。

　　现在，全是他道鼎最好的柴火。

　　只要把遮天法传出去——让他们突破，他就能坐收双倍反馈。

　　林渊直起腰，脸上已经切回平时那副样子了。温和，端正。

　　刚才满身是血硬扛圣威的那个疯子，好像从来没出现过。

　　通天看他这情绪转得干干净净，暗暗点了下头。

　　“先去后殿疗伤。为师稍后传你——”

　　砰！

　　碧游宫偏殿的小门被人撞开了。

　　水火童子连滚带爬扑进来，头上紫金冠掉了，头发散了一脑袋，满脸都是慌乱。

　　“老爷！不好了！”

　　通天皱眉。“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童子跪在地上喘粗气，手抖着往殿外指。

　　“广成子！阐教广成子师伯带着十二金仙门下的核心弟子，强闯外门道场了！”

　　“说是听闻截教今日招收新血，特来切磋指点！直接在外门校场摆了擂台！太乙真人、玉鼎真人的高徒全上了——专挑我们修为最浅、没化完形的师兄师姐打！”

　　童子嗓子都劈了。

　　“下手极重，招招毁根基，还当众骂截教是披毛戴角之辈的公共猪圈！”

　　“赵公明师兄忍不住要上，被广成子用番天印的威压强行按住——说他身为长辈，有责任代您管教畜生！”

　　殿里温度一下就不对了。

　　通天的脸沉到了底。

　　广成子。十二金仙之首。元始天尊最得意的弟子。

　　切磋是幌子，踩脸才是真的。

　　带来的全是阐教第三代弟子，跟截教这头同辈。截教外门输了——技不如人，“畜生不如”就坐实了。赵公明要出手——广成子正好拿长辈身份祭宝镇压。

　　死局。

　　通天是天道圣人。规矩卡着——不能对晚辈动手，不能插手同辈的事。他要是亲自出面赶人，元始必定借题发挥，把“截教全靠圣人兜着”的帽子扣死。

　　通天攥了拳头。法则之力在指头上明灭不定。

　　好一个元始。算准了截教新一代里没人撑得住场面。

　　水火童子趴在地上，被漏出来的火气压得直哆嗦。

　　就这时候——

　　“师尊。”

　　通天转头。

　　林渊站在原地。衣服上血迹没干，铁锈味还飘着。但他不紧不慢理了理衣襟，两手收进袖子里。

　　脸上没什么表情。

　　“童子刚说，阐教派了第三代弟子，跟我们新入门的弟子切磋？”

　　“不错。”

　　“好巧。”

　　林渊的声音温温和和，听不出半点杀气。

　　“弟子今日，刚好入门。”

　　通天一愣。

　　林渊转向大殿正门。门外头，金鳌岛远处隐隐有光在闪，是斗法的动静。

　　“外门师兄师姐无端受辱，弟子身为亲传小师弟，理应去探望。”

　　抬脚往殿外走，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