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棺材巷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方休靠着门，兴奋地彻夜未眠，顺着巷子望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打头的依旧还是鬼脸刘，身后跟着两个衙役。

　　腰间挎刀，面色不善。

　　“姓方的，我那两个兄弟呢？”

　　鬼脸刘一脚踩在门板上，冷声问道。

　　“什么兄弟？”

　　“少他妈给我装傻！昨夜他俩来找你，一直没回去，你把他们怎么了？”

　　“昨夜里？”

　　方休眉梢颤了颤，脸上满是无辜，“刘哥，你这话说的，昨夜里我一直在这儿睡觉，没见着任何人来啊。”

　　鬼脸刘冷笑连连，往前逼了一步：“没见着？那我问你，你这门是怎么回事？”

　　方休看了一眼散架的门板，耸耸肩：“昨夜风大，这破门本来就快烂了，这么一吹，不就倒了。”

　　“放你娘的屁！”鬼脸刘一把揪住方休的衣领，“我那两个兄弟明明……”

　　“哼哼……刘老幺……”

　　年纪稍长的衙役清了清嗓子，懒洋洋的开了口。

　　旋即拍了拍鬼脸刘的肩膀绕到屋里，背着手转了一圈。

　　看看散落的门板，又瞧瞧墙角堆着的破烂，最后目光落在两根破裂的木棍上。

　　“这是什么？”

　　方休顺着看过去，眼角跳了跳。

　　“棍子！”

　　他只能如是答道。

　　“我知道是棍子。”

　　衙役蹲下来，拿起一根仔细看了看，转头问道：“刘老幺，这两根棍子可是你手下的？”

　　鬼脸刘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李邛大哥，这就是他们的，你看上面还刻着刘家的印记！”

　　“哦？”李邛挑了挑眉，微眯着眼审视地看向方休，“小崽子，你不是说昨夜里没人来吗？那这两根棍子怎么解释？”

　　见一时瞒不过去，方休心念电转，神色如唱戏一般瞬间垮了下来。

　　“大人……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方休声音故意拖长，眼泪夺眶而出，“您瞧瞧我身上的这些伤，那都是昨天上午他们留下的，差点要了我的小命，这两根棍子也是那时候落下的！”

　　动静之大，近乎惊扰了整个棺材巷，原本还在熟睡的街坊流民，纷纷开门探过头来看个究竟。

　　“放屁！”

　　鬼脸刘急得不行，又要冲上来，

　　“昨天上午明明……”

　　“够了！”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守在门口一直没说话的衙役有些不耐烦道：

　　“刘老幺，你让我们来，说有命案，可是现在你说的命案呢？”

　　“王京大哥……”

　　鬼脸刘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刘哥……”

　　方休见状，一时戏精上身，再度怯生生开口，“那两个兄弟，是不是去别处耍了？黑街这么大，兴许在哪个赌坊窑子里过夜呢？”

　　鬼脸刘明知道他在鬼扯，众目睽睽之下又无法发难，只能咬紧牙关狠狠瞪着他。

　　李邛在屋子里又转了一圈，走到门口看了看外面的情况，然后回来摆摆手：“走吧，什么都没有，还查个什么？”

　　“可……”

　　“可什么可？”王京抬手打断，语气有些不耐，“刘老幺，我们兄弟是看在主簿的面子上陪你跑这一趟，但你自个儿也得有个谱！”

　　“正所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什么都没有，你让我们怎么办？”

　　“走了走了，大清早的，晦气。”

　　衙役一前一后地走出破屋，很快消失在巷子口。

　　鬼脸刘站在原地，盯着方休，一言不发。

　　过了几息，他才慢慢走近，压低声音恐吓道：“姓方的，虽然小爷我不知道你搞了什么鬼，但……这事没完！”

　　说完，鬼脸刘冰冷的眸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小屋的角落里。

　　早已醒来的方宁正缩在墙角，后怕地看着这边。

　　盯着她看了几息，鬼脸刘的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可怖的笑。

　　没再说话，转身就走。

　　“哥……”

　　直至脚步声渐远，方宁这才弱弱地喊了一声。

　　缩在墙角的妮子小脸煞白，显然被吓得不轻。

　　“没事了……”方休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笑道，“没事了！”

　　方宁点点头，咬着嘴唇，忽然轻声说：“哥，那个人……看我的眼神……好可怕。”

　　方休心里一紧，想起鬼脸刘临走时那个笑，一股戾气自心底涌现。

　　“妮子……”他压低声音，正了正神色，“这几天你别一个人出门，要出去，等哥一起。”

　　方宁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

　　见小妹老实答应，方休这才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巷子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琢磨着给她找个安全的去处。

　　说来也怪，等到住在棺材巷里的流民们各自出门寻活计之时，方休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怎么，不欢迎我？”

　　那人自来熟般的打着招呼，一开口就好像同方休认识了许久一般。

　　“好歹同为入品武者，也不说请我进去坐坐？”

　　说完，也不看方休复杂的眼神，自顾自的往屋里钻。

　　“我叫周元，你也可以喊我老周！”

　　“老周？”

　　方休盯着眼前这人，脑子里飞快闪过昨日的画面。

　　闹市中心，一拳砸断犬妖腰椎。

　　这人轻易斩妖之后还朝四周作揖讨要赏钱，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可现在再看这张脸，眼睛里透着的精光哪有半分憨厚？

　　“周兄。”方休往门口让了让，也不多问，“请进！”

　　周元毫不客气，一矮身钻进屋里。

　　四下打量一圈，目光在角落里的方宁身上停了停，随后收回，在床板上坐下。

　　“寒舍简陋，周兄别见怪。”方休靠着门框站着，没往里走。

　　“简陋？”周元扯开嘴笑了笑，“我在城外的那间破庙，还不如你这儿呢。”

　　方休没接话，只等着他开口。

　　周元也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昨日街市上，我注意到你了。”

　　“哦？”

　　“九品武者的气息，刚突破的那种。”周元盯着方休的眼睛，唇角微微上扬，“黑街这腌臜地方，能出个武者挺不容易，你这年纪，天赋不错！”

　　方休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周兄好眼力。”

　　“不是我眼力好。”周元摆摆手，“是那气息太显眼了，刚突破的人控制不住气血外溢，隔老远就能感觉到。”

　　原来如此！

　　方休暗暗将这点记下。

　　“所以周兄今日前来，就为了这事？”

　　周元没急着回答，往门口看了一眼，旋即压低声音讲明来意：“城外有头狐妖，百年左右的道行，我寻了它好些日子。”

　　方休眉头微挑，等他继续说。

　　“我想邀你，一同去斩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