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去幽都的办法
这是一座很普通的房子,和寻常的乡间民居没什么两样。
中间一间堂屋,左右各一间卧房,墙面是夯土的,被岁月熏得发黑发暗,梁上的木头生了些细密的裂纹,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道。
殷郊把屋子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里面有两张床,就在这儿打坐一晚吧,左右不差这点时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返身把大门合上。
三人来到里屋,殷郊从腰间的宝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计时沙漏,摆在桌子上测算时间。
床板靠着墙,上面落满了灰。
三人各自挑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凝神打坐。
窗外,阴云飘忽不定,像被人撕扯过的棉絮,在天上缓缓地卷动、散开、又聚拢。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不时从小屋的窗户洒进来,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红霜。
光影随着月亮升起缓缓移动着,夜一寸一寸地深了,寒气也一层一层地重起来。
三人坐了一会儿,便觉得周身阴冷阴冷的。
那种冷和寒冬腊月的冷不一样。
寒冬的冷是刮骨的,是往肉里钻的,这种冷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你身边朝着你吹冷气。
殷郊打开天眼在屋里扫了一圈,没有阴气,没有鬼影,什么都没有。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护心龙鳞,默念了一句法诀,龙鳞忽然膨胀开来,转眼间就变成了一顶小小的帐篷,将三人严严实实地罩在里面。
龙鳞泛着微微的暖光,寒气被隔绝在外,三人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
沙漏里的银沙一点一点地往下落,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等到最后一粒沙子漏完,殷郊睁开眼睛,抬手收起了龙鳞。
他起身走到窗前,用食指抵住窗板,推开一道缝。
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天边已经露出鱼肚白,村道上有人在走动。
是真真切切的村民,挑水的、挑柴的、喂鸡的、说笑的。
鸡在叫,狗在吠,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巷口跑过去,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咯咯地笑。
一切正常得不像真的。
殷郊盯着那些村民看了很久,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他们的眼睛都有瞳仁,有神采,目光会追逐移动的物体,会在他推开窗的瞬间不经意地扫过来。
再看地上,也有影子。
有老人冲他遥遥点头,笑容慈祥和善。
有妇人抱着婴儿站在门口,婴儿嘤嘤地哭,妇人低头哄着,嘴里哼着殷郊没听过的歌谣。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人后脊发凉。
“师父。”
敖丙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昨夜还感觉鬼气很重,今早怎么一点阴气、鬼气、尸气都没有?”
“就是,这反差太大了。”涂山妶跟着道。
“不管是真是假,一会儿出去不要吃任何东西,跟紧我。”殷郊说。
“晓得!”
敖丙应了一声,紧跟殷郊身后跨出房门,涂山妶跟在另一侧。
三人走出院子,方才对殷郊微笑的老人就住小道对面。
他放下手中正在编着的草鞋,站起身隔着自家院子的篱笆上下打量三人一番,说道:“这里许久都没来过客人了,三位可是要去幽都?”
“正是!”
殷郊拱手一礼,姿态恭敬,“敢问老先生,去幽都该往哪个方向走?”
老头粗糙的手沾了沾水,捻着手中的稻草,一边编,一边说:“幽都活人去不得,只有死人才能去。我劝三位还是回去吧,前面没有路了。”
殷郊道:“在下有要事,必须去一趟,恳请老先生指个路。”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稻草在他指间翻飞,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半晌,他才开口:“如果阁下执意要去,那你三人中必须死一人。”
他说得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殷郊的目光微微一凝。
老头接着说:“死去那人的魂魄会自动往幽都走,其他二人便能跟随,否则去不了。”
“不死人不行吗?”殷郊问。
老头手中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编他的草鞋,淡淡道:“不死人,谁也不知幽都在哪里,你就是在这里走上三年,也找不到入口。”
殷郊皱了皱眉:“不是说这里是去幽都的必经之路?”
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疑惑:“如果要死了人才能去,我等又何必至此?在外头跟一个魂魄走,不也能找到幽都?”
老头把编好的半只鞋底举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不紧不慢地说:“在其他地方死的人,魂魄直接被鬼差拘去地府,只有在这里死的人,才会往幽都走。”
“幽都和地府不是相通的吗?”殷郊追问。
老头终于停下手里的活,解释道:“地府在地下,幽都在地面,相通是相通,但入了地府的鬼魂基本上不会去幽都,直接就在地府宣判了。只有在这里死的人,才能直接去幽都。”
他说完又低下头,手指翻飞了一阵,把最后一截稻草塞进绳股里,然后抬起头,又问了一遍:“三位确定要去?”
“确定要去。”殷郊说。
他转过身,对敖丙和涂山妶低声道:“我们去外面找个将死之人带来,等他一死,便能跟着他的魂魄去幽都。”
“只能这样了。”涂山妶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不太轻松。
三人打定主意就要离开,那老头忽然又开口了:“与你无亲无故之人,可不成。”
殷郊的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盯着老头:“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老头把编好的草鞋放在膝盖上,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一字一句地说,“那个死人必须是你的亲属——父母、兄弟姊妹、妻儿,或感情深厚的叔伯、姑舅、姨,都行。”
“还有这规定?”殷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这就难办了,他总不能为了去幽都而杀害自己的亲人。
敖丙凑过来,低声道:“龟老都没跟我说这个,或许这老头在骗我们也说不定。”
殷郊没接话,他抬眼看了看渐渐偏西的日头,又看了看老头那张平静无波的脸,沉默了片刻。
“去村头问问看门的那个。”他低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