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婉婉倒了
手抓饭发现婉婉的时候,她脸朝下趴在树林边,手里攥着根红绳。银铃铛从指缝里垂下来,晃了两下,没响。
“婉婉姐?”他蹲下来戳了戳她肩膀。没反应。又戳一下。还是没反应。他把手指伸到鼻子底下探了探。有气。
“别戳了。”浠璐从背后走过来,翻开婉婉眼皮看了看,“黑气印记被扯出来了。压了三十年,经脉震伤。三天之内醒不了。”
“三天?!”手抓饭腾地站起来,“训练表谁管?张先生卯时就来,那群排队的散修没人压着肯定要插队——”
“我管。”浠璐走到告示石前,拿起笔在排班表上划了两道。婉婉名字旁边多了个括号:暂离三天。浠璐的名字从午时场移到了最上面,总控。“谁插队谁偷猎谁少填反馈表,我拿剑鞘抽。你照常记数据。”
手抓饭凑过去看了一眼排班表,又瞄了瞄浠璐腰间的长剑。“那我是不是得叫你浠璐姐?”
“叫浠璐。”
“好的浠璐姐。”
“再叫姐就用剑鞘抽你。”
手抓饭闭嘴了。
他蹲回砚台旁边,把今天的反馈表翻开。纸面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几道浅浅的压痕,像是有人在这张纸上放过另一张纸,写字时用力太大透下来的。他把反馈表举起来对着光看——压痕的笔画很碎,不是一句话,更像是数字和箭头。其中几个字能勉强辨认出来:“卯时加量”“九成五”“脊椎中段”。他昨晚在反馈表背面偷偷写的那几条调整建议,和这几道压痕的内容一模一样。但压痕是旧的,墨迹早就干了。
“浠璐姐——浠璐,你看这个。”手抓饭把反馈表举到她面前,“有人在我写之前就在这张纸上写过同样的东西,压痕还在。这不是我的字。”
浠璐接过纸对着光看了看,把纸还给他。“那说明有人比你更早想到了。”
“谁?”
浠璐没答。她把排班表贴好,转身往榕树下走。走出几步才丢下一句:“你猜猜为什么婉婉每天嗑瓜子从来不自己剥壳。”手抓饭张了张嘴,没猜出来。但他觉得浠璐这句话跟他的问题之间,肯定有某种关系。他决定不想了,先记数据。
卯时。张先生从晨雾里走出来,右手托着黑晶,晶面裂纹比昨天又多了三道。他看了一眼老槐树下躺着的婉婉,一个字没问。
“黑晶还能撑几天?”浠璐问。
“九天。”
黄宇轩把破衣服脱了叠好,右手按上黑晶。黑气和金光炸开,河滩上又炸了。手抓饭抱着反馈表往后跑,提前用石头压住了砚台四角。排队区散修们刚起床就被气浪掀了个跟头。胖散修从告示石后面探出头,申请书用石头压着,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第一波。”张先生按着黑晶。黑气顺着黄宇轩手臂往上爬,到肩膀被金光截住。
手抓饭一边记一边嘀咕:“每天卯时准时炸,比鸡打鸣还准。以后不用看日晷了,听爆炸声就知道什么时辰。”
黄宇轩没忍住笑了一声,黑气差点趁他分神钻进丹田。他赶紧收住,扭头瞪了手抓饭一眼:“别在挨打的时候逗我笑。”
“我的错我的错。”手抓饭在反馈表上写:第一波,因场外因素短暂分神。备注:记录员已被警告。
第二波。金光提前在丹田门口铺好了防线。张先生翻了一页笔记:“预判了。”手抓饭探头看了一眼笔记——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据,旁边画了个小金人,胸口画了面盾牌。他在反馈表上写:张先生笔记里有黄宇轩肖像画,画功一般。
第三波第四波连着一起来。脊椎骨咔嚓咔嚓响。手抓饭龇着牙:“你这一天骨头响八回,跟过年放鞭炮似的。以后是不是能靠这个卖艺?”“你闭嘴。”黄宇轩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第五波。黑气灌进丹田,金光转成漩涡,黑气撞进去被绞碎。碎渣从毛孔往外渗,皮肤上冒出一层黑色汗珠。胖散修蹲在告示石后面啃馒头,馒头停在半空:“他这是中毒了还是怎么了?”“消化呢。”手抓饭头也没抬,“跟吃撑了打嗝一个道理。”
第六波直接往丹田里灌。张先生把黑晶按在黄宇轩小腹上,黑气跟开闸似的往里倒。漩涡差点被撑裂,金光立刻补上。绞碎的黑气转化成暖流,脊椎上刚被撑开的关节一节一节合拢。
“第六波吸收率超过五成。”张先生低头看了一眼黑晶上的新裂纹,“第七波你自己来。”
第七波力道收了。黄宇轩把黑气放进来自己绞,十息全碎。
“第八波还来不来?”手抓饭抬头。
“来。”两人同时说。
第八波。黑气凝成黑柱撞上胸口,金光化成盾接住。整个河滩震了一下。手抓饭扑上去按住反馈表,砚台里的墨汁溅了他一脸。胖散修手里半个馒头掉在地上,捡起来吹了吹继续啃。
气浪散了。手抓饭抹了一把脸上的墨汁:“每次第八波我的墨都要溅一脸。明天我带个围裙。”
“你现在看起来像只狸猫。”黄宇轩看了一眼他满脸墨的样子。
“狸猫比你那件破衣服体面。你那衣服再撕一次就能当渔网了,以后打完架顺便捞两条鱼。”
“捞的鱼归你,烤好送我一条。”
“行。明天我带电炮顺便带盐。”
“你们聊够了没有?”张先生把黑晶收回怀里,笔记合上。然后转身走了。
浠璐拔剑,剑鞘尖抵在黄宇轩后背大椎穴上。“三个穴道开督脉。每点一下你的本源会往外逼一波黑气。第三波地下的东西会回应。别理它。”
“知道。”
第一下。剧痛从后颈炸开。张先生手里的黑晶被震了一下。第二下。姜辞腰间双刀滋滋响,刀刃上的黑气被抽走。姜辞拔刀一看:“本源只抽游离的,挺挑食。”第三下。最疼的一下。黄宇轩双腿在抖。西边传来低沉的震动,断臂伤员腾地坐起来:“又来了!在看我!”“别看它。”浠璐按住黄宇轩肩膀。震动持续了十几息才消停。督脉通了。
巳时场。亦婉拖着锅铲从树林里出来,看了一眼婉婉,锅铲往地上一顿:“今天专打左边肩胛骨,把两边硬度拉平。”打完十下,甩了甩手腕,“左边硬度追上来了。明天打中间。”
午时场。Purple Tulip抱着粉色郁金香来了。她把花往手抓饭怀里一塞:“帮我拿着。粉色衬他气色。”打完灵力灌注,她甩着发麻的手:“又吸了我五成。你属海绵的?”手抓饭在旁边记:吸收率稳定六成,Purple Tulip前辈怀疑黄宇轩是海绵成精。
申时场。手抓饭把反馈表折好压在砚台下面,活动手腕走到黄宇轩面前。拳面上蓝色电光凝聚,散修们集体往后退了三步。“新电炮。压缩率九成,打击半径扩到六丈。”电炮轰在胸口,黄宇轩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告示石上,排班表震得飘下来两张。
“你能不能换个方向——让我往河里飞,落水不疼。”
“河里不行。反馈表上没写落水数据。”手抓饭蹲在旁边检查他胸口,在反馈表上写道:建议下次往河里打。备注:万一淹死了数据全废。
酉时场。姜辞拔双刀:“今天削五成。”打完收刀,她看了一眼黄宇轩胸口正在消退的金色光斑:“明天削六成。”说完走了。
太阳落山。黄宇轩靠着榕树坐下,掌心的金色纹路爬到手腕以上。
手抓饭填完最后一栏,习惯性抬头看告示石——婉婉的位置空着。他把表格归档,砚台洗干净,走到老槐树下蹲下来。婉婉的手指动了一下。攥着红绳的手松开了,银铃铛滚到草地上,撞上一颗小石子。
叮。
手抓饭扭头就喊:“铃铛响了!”
“听见了。”黄宇轩没动,“三十年第一次响。”
“你说她醒了第一句话会是什么?”
“‘谁动了我的瓜子’。”
“不可能。瓜子我昨晚上刚供了一袋新的,没人动过。”手抓饭扭头看向告示石,那袋焦糖瓜子还搁在石头缝里,鼓鼓囊囊的。他松了口气,“还在。我没偷吃,老天有眼。”
浠璐走过来,拿起那袋瓜子看了一眼。然后从袋子里捏出一颗完整的瓜子仁,没有壳,干干净净,像是被人剥好了又塞回去的。她把瓜子仁放在手抓饭手心里。“你没偷吃。但有人替你剥了。”
手抓饭看着那颗瓜子仁,后背一凉。“谁?”
“不知道。”浠璐把剑往告示石上一搁,坐下来,“但肯定不是婉婉——她嗑瓜子从来不剥壳。也不是我。也不是你。剩下的你自己想。”
手抓饭把瓜子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这瓜子上还带着体温。他猛地合上手掌,不敢看了。
老槐树下,婉婉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次不是本能——是握拳。银铃铛在她掌心里,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脆。
(下一章预告:婉婉醒了。睁眼第一句话是“瓜子被谁剥了”。手抓饭说不知道。婉婉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她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