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国际会展中心，三楼主竞标厅。

　　五百人的大厅座无虚席。媒体区架满了长枪短炮，直播平台的摄像头已经运转了半小时，叶倾城的账号在线人数突破了八百万——这个数字还在以每秒几千的速度往上跳。

　　“滨海综合体“项目，总投资一百二十亿，是江城建市以来最大的单体地产项目。竞标进入最终轮，只剩两方——赵氏集团和晨仁堂医药集团。

　　赵无极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

　　他带着二十个人的团队入场，清一色定制西装，领带夹上镶着赵氏集团的标志。随行的有财务总监、法务团队、建筑设计院的首席设计师、以及三位从香港请来的商业顾问。每个人手里都抱着厚厚的文件袋，PPT已经在大屏幕上预热完毕。

　　赵无极坐在主竞方席位上，翘着二郎腿，左手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他的目光扫过对面的空位——晨仁堂的席位，一个字也没写，一瓶矿泉水都没有摆。

　　“来了。“旁边的助理低声说。

　　大厅的门被推开了。

　　陆晨走在最前面。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白色T恤，脚上是一双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棕色皮鞋。和赵无极那身行头比起来，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他身后跟着七个人。

　　沈如霜一袭灰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淡漠。白锦瑟穿着裁剪利落的黑色西装裙，左手提着一台轻薄笔记本。林若曦一身白色衬衫配深色西裤，目光清冷如刀。苏念念扎着高马尾，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像是来上课的大学生。周红颜穿了一件酒红色的修身长裙，耳后的红宝石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秦漫歌短发作训服风格，站在最后面，眼神扫过全场，像是在标记所有出口的位置。叶倾城举着自拍杆，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各位家人们，今天是江城世纪竞标会，我带你们全程直击。“

　　铁柱跟在最后面。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显然是别人帮他挑的，肩膀处有点紧。他走路的时候同手同脚，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秦漫歌在旁边小声说：“你正常走路就行。“

　　铁柱低声回答：“我不会正常走路了。走路的时候老想着先迈哪条腿，越想越不会走。“

　　“你平时怎么走就怎么走。“

　　“平时我都是甩开膀子大步走，今天穿着这身东西，甩不开。“

　　秦漫歌忍住没笑，推了他一把：“坐下。“

　　竞标厅里安静了半秒。

　　赵无极看着对面这八个人，嘴角慢慢上扬。他扫了一眼陆晨身后的七个女性，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这是来竞标还是来选美？“

　　他身边的财务总监干笑了一声。

　　陆晨坐下来，把银针匣放在桌面上。银色的匣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和周围那些笔记本电脑、投影遥控器格格不入。

　　“赵总，“主持人是市商务局的一位副局长，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竞标流程您已经过目了。双方各有一小时陈述时间，然后评审团提问，最后综合打分。赵氏集团是上一轮得分最高的一方，按照规则，由你们先陈述。“

　　赵无极站起来，整了整西装领口，大步走上陈述台。

　　“各位评审，各位来宾。“他的声音经过话筒放大，充满了整个大厅，“赵氏集团扎根江城三代，有深厚的本地资源、成熟的开发团队、以及——“

　　他顿了一下，视线扫向陆晨，嘴角微扬。

　　“——足够的资金实力。“

　　身后的大屏幕亮了。赵氏集团的方案精美绝伦——高端商业综合体，超五星级酒店，国际品牌旗舰店，空中花园会所。每一页PPT都经过顶级设计团队打磨，数据图表、效果渲染图、投资回报率分析一应俱全。

　　叶倾城在旁边用手机打字发弹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苏念念凑过去看了一眼，小声说：“你又写了什么？“

　　“我写的是事实。“叶倾城头也没抬。

　　“你写'赵总的PPT比我高中的毕业设计还花哨'——这是事实？“

　　“艺术加工版的事实。“叶倾城微微一笑。

　　陆晨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两个人立刻正襟危坐。

　　铁柱在旁边听得昏昏欲睡，凑到秦漫歌耳边小声说：“漫歌姐，他还要讲多久？我腿都麻了。“

　　“还有十五分钟。“秦漫歌目不斜视。

　　“十五分钟？！“铁柱几乎要哀嚎出来。

　　“闭嘴。“秦漫歌压低声音，“你是来撑场面的，不是来听评书的。“

　　“那我能撑着桌子吗？腿真麻了。“

　　“你敢。“

　　铁柱只好老老实实坐直了。旁边苏念念在双肩包里偷偷摸出一包辣条，无声地递了一根给他。铁柱感激地接过来，两人就在赵无极慷慨激昂的陈述声中，悄悄地嚼辣条。

　　沈如霜在旁边低声对陆晨说：“他的方案看起来很华丽。“

　　“华丽不代表实用。“陆晨说。

　　“你有把握？“

　　“有。“

　　沈如霜看着他的侧脸，没有再问。她认识陆晨够久了——他说“有“的时候，就一定有。

　　陆晨没有看他。

　　“下一位，晨仁堂医药集团——陆晨。“

　　陆晨站起来，拿着银针匣走上了陈述台。

　　他没有打开PPT。

　　大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空白的白色背景。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瞬。赵无极挑起了眉毛。评审团里有人交头接耳。

　　陆晨把银针匣放在陈述台上，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各位，我的方案不需要PPT。“

　　台下一片寂静。

　　“滨海综合体不应该只是一个商业地产项目。“陆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敲在铁板上，“一百二十亿的投资，如果只是造一座商场和一栋酒店，那是在浪费这座城市的天赋。“

　　他转身看了一眼评审团——七个人，来自市发改委、规划局、商务局、建设银行、以及三位独立评审专家。

　　“我的方案是——医疗健康产业综合体。“

　　铁柱凑过来问：“晨哥，医疗健康综合体是什么意思？“

　　“就是给老百姓看病的地方，顺便赚钱。“

　　“看病还能赚钱？“

　　“看好了病，人就愿意花钱。“

　　铁柱想了想，恍然大悟：“就跟面馆一样，面好吃，人就愿意来！“

　　陆晨微微笑了一下：“差不多。“

　　沈如霜在旁边嘴角微微一动，但没有说话。

　　“底层是社区医疗中心，面向全江城居民提供基础医疗服务。中层是康养产业孵化器，引进国内外前沿的医疗科技企业。高层是健康大数据中心，结合江城的区位优势，打造辐射华东的健康产业平台。“

　　他顿了一下。

　　“白锦瑟。“

　　白锦瑟站起来，打开笔记本电脑，数据同步投到了大屏幕上——一份极其复杂的金融模型，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曲线。

　　“传统地产模式的投资回报周期是八到十二年，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六到百分之八。“白锦瑟的声音冷静而清晰，语速极快，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健康产业综合体的投资回报周期是五到七年，年化收益率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八。原因很简单——医疗产业是刚性需求，不受经济周期波动影响，而且有政策红利。“

　　她点开了第二页——收益预测对比图。两条曲线，一条平缓上升标注“赵氏方案“，一条陡峭攀升标注“晨仁堂方案“，在第三年就出现了明显的分叉。

　　“赵氏方案的利润来源是地产销售和商业租金。晨仁堂方案的利润来源是医疗服务收入、产业孵化股权回报、以及政府补贴。前者是存量博弈，后者是增量创造。从长期盈利能力看——“

　　她顿了一下，视线扫向赵无极的方向。

　　“不在一个量级。“

　　铁柱在旁边小声问苏念念：“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存量博弈和增量创造？“

　　苏念念翻了个白眼：“简单说，赵家是想卖房子收租，我们是想做医疗赚钱。一个越做越难，一个越做越容易。“

　　“哦——“铁柱似懂非懂地点头，“那谁赢？“

　　“你说呢？“

　　“当然是我们赢！“铁柱声音有点大。

　　秦漫歌扫了他一眼。铁柱缩了缩脖子。

　　陆晨看了白锦瑟一眼，低声说：“第二页第三个数字。“

　　白锦瑟愣了一下，低头看屏幕。她的目光在模型上扫了三秒，然后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小数点。她把7.5打成了75。

　　她迅速修正了数字，抬起头的时候表情从自信变成了某种微妙的不服气。陆晨居然看了一眼就发现了。

　　“数据部分交给苏念念。“白锦瑟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耳根有一点点红。

　　苏念念跳上陈述台——是的，跳上去的，像一只灵活的猫。她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U盘，插进电脑，大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一张巨大的企业关系图谱出现在屏幕上。中心是赵氏集团，周围辐射出几十条线，连接着各种子公司、关联企业、境外壳公司。

　　“各位评审，在我展示晨仁堂的数据之前，先请大家看一些有趣的东西。“苏念念的声音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张扬，“赵氏集团的环评报告里，有三个项目的数据存在异常——同一批土壤样本被重复使用了四次，水质检测的时间戳和气象记录对不上。“

　　大厅里的议论声大了起来。

　　赵无极的脸色变了。他猛地站起来：“这是竞标会，不是审判庭！她的数据从哪来的？“

　　主持人皱了皱眉：“赵总，请坐下。竞标陈述期间，非陈述方不得发言。“

　　赵无极咬着牙坐了回去。

　　苏念念继续，语速更快了：“另外，赵氏集团的关联企业中，有一家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海星控股。这家公司在过去三年里，从赵氏集团的账户中转出了四亿两千万。至于这笔钱去了哪里……“

　　她按了一下翻页键。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资金流向图。箭头从海星控股出发，经过新加坡、瑞士、最终到达一个标注着“塞壬基金“的终点。

　　“我们暂时不知道塞壬基金是什么。“苏念念耸了耸肩，“但四亿两千万的去向不明，足以让税务机关感兴趣了。“

　　台下已经不是议论了，而是哗然。媒体的镜头全部对准了大屏幕。叶倾城的直播间弹幕刷成了瀑布。

　　“苏念念。“陆晨低声提醒。

　　“哦对，偏题了。“苏念念吐了吐舌头，迅速切回了晨仁堂的数据报告。但那几张赵氏集团的“附加赠品“已经深深地烙进了所有在场者的脑海。

　　“法律合规部分，林若曦。“

　　林若曦站起来，她没有走向陈述台，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了检察机关收件章的文件。

　　“今天上午九点，我代表晨仁堂医药集团，向江城市人民检察院提交了关于赵氏集团涉嫌违法经营的举报材料。材料包括：环评造假证据、关联交易不当输送证据、以及境外资金异常流动的初步调查报告。“

　　她把文件举起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鲜红的收件章。

　　“检察机关已经受理。“

　　铁柱完全听不懂，但看气氛很燃，也跟着拍起了桌子。

　　秦漫歌按住他的手：“别拍。“

　　“为什么？大家都激动！“

　　“你拍的是我的手。“

　　铁柱赶紧缩回去。

　　赵无极这次是真的站起来了，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了半米。他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煞白，又从煞白变成了涨红。

　　“你们——这是恶意竞争！是在搞舆论审判！“

　　主持人敲了敲话筒：“赵总，我再说一次，非陈述方不得发言。如果您再扰乱会场秩序，我将请安保介入。“

　　赵无极的拳头攥得发白，但还是慢慢坐了回去。

　　陆晨看着这一切，没有表情变化。他知道赵无极现在心里在想什么——这些证据从哪来的？他们到底掌握了多少？还有多少没亮出来的底牌？

　　让他想。恐惧比打击更折磨人。

　　“方案部分已经陈述完毕。“陆晨说，“但在评审团提问之前，我想请一位证人到场。“

　　大厅的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被工作人员搀扶着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式对襟外套，步履有些蹒跚，但脊背依然挺直。

　　赵无极看到这个人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爸？！“

　　赵天鸿。

　　赵无极的父亲，赵氏集团的上一代掌门人。

　　赵天鸿走到陈述台前，没有看赵无极。他看着陆晨，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向评审团。

　　“各位评审，我是赵天鸿。赵无极的父亲。“

　　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运转声。

　　赵天鸿缓缓开口：“三个月前，我身患顽疾多年——腰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导致双腿失去知觉，多家医院建议手术。但手术风险很高，我这个年纪很可能下不了手术台。“

　　他顿了一下。

　　“是陆晨用鬼门十三针治好了我。十三次施针，每次四十分钟。第一次施针后，我的左脚就能动了。第十次之后，我可以自己走路了。现在——“

　　他用力地跺了跺脚，声音清脆有力。

　　“我自己走过来的。“

　　台下一片惊叹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这个人是赵无极的父亲，为什么要给陆晨站台？“赵天鸿的目光终于转向了赵无极，“我这个人只认事实。陆医生的医术是真的。至于赵家的方案——“

　　他停顿了整整三秒。

　　“无极，你做得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无极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种混合了愤怒、屈辱、不可置信和某种近乎崩溃的复杂表情。他的父亲——赵家的上一代掌门人——在五百人面前，在全网直播的镜头下，站在了陆晨这边。

　　他的嘴唇在发抖。

　　陆晨走到赵天鸿身边，微微弯腰：“赵老，谢谢您。“

　　赵天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评审团提问环节持续了四十分钟。

　　七个评委的问题从金融模型到医疗资质，从社区配套到数据安全，几乎覆盖了方案的每一个角落。白锦瑟回答了所有财务问题——她的金融模型虽然有一个小数点的失误，但整体框架无懈可击。林若曦逐条解释了法律合规路径。苏念念用数据说话，每一个论点都有详实的支撑。

　　赵无极团队的答辩则越来越被动。环评造假和资金流向的问题像两把钉子，钉在了评审团的记忆里。赵氏集团请来的香港顾问试图从“数据来源合法性“的角度反击，但林若曦一句话就堵了回去——“这些数据全部来自公开的工商注册信息和环保部门公示系统，任何人都可以查询。“

　　评审团退场评议，二十五分钟后重新入场。

　　主评审员——市发改委的一位退休老领导，把竞标结果信封递给主持人。

　　主持人拆开信封，念出了结果。

　　“滨海综合体项目最终竞标结果——晨仁堂医药集团综合评分第一名。“

　　大厅里先是一秒钟的死寂，然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叶倾城的直播间弹幕像洪水一样刷过：“陆医生yyds！““晨仁堂冲冲冲！““赵家凉凉！“

　　赵无极看到弹幕的那一刻，猛地转头，对着叶倾城的方向厉声说：“关掉直播！这是商业机密！“

　　叶倾城微微一笑，举了举自拍杆：“赵总，这是公共频道，你没有权限要求我关播。再说了——八百万人在看呢，您确定要让八百万人看到您发脾气？“

　　赵无极的手在发抖。

　　他站起来，把面前的文件猛地摔在桌上，纸页飞散了一地。然后他大步走向门口，二十人的团队手忙脚乱地跟在他身后。

　　“无极！“

　　赵天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像一把钉子钉在了赵无极的脚后跟上。

　　赵无极停在门口，转过身。

　　赵天鸿站在原地，腰杆笔直。满头白发在会展中心的灯光下像一层霜雪，但他的目光比霜雪更冷。

　　“丢尽了赵家的脸。“

　　赵天鸿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大厅里五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赵无极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大厅。

　　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大厅里的人开始慢慢散去。媒体的镜头从赵无极消失的方向转回到陆晨身上——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刚刚在五百人面前，击败了江城最大的商业家族。

　　陆晨站在陈述台前，银针匣还放在台上。他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掌心微微发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跳动。

　　玉佩。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那枚铜制信物。它正在微微发热——不是错觉，是真实的温度。自从他走进竞标厅，玉佩就在缓慢地升温，现在已经有了一种几乎灼手的错觉。

　　和龙脉档案里描述的一样——“信物会对龙脉气脉的觉醒产生共振反应。“

　　他的龙形胎记也在隐隐发痒。那个长在左肩胛骨下方的胎记，从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安静的图案，现在像一条被唤醒的蛇，在皮肤下缓缓游动。

　　陆晨深吸一口气，把异样感压了下去。不是现在。竞标会还没完全结束——还有一个环节。

　　“各位请留步。“他再次对着话筒说。

　　大厅里正要离开的人群停住了脚步。

　　“我还有一样东西要展示。不是给评审团的——是给在场所有人的。“

　　他打开银针匣。

　　十三根银针在灯光下排列成两行，每一根都打磨得如同艺术品。但最底下还有一层——银针匣的暗格，被一个精密的机关锁着。

　　陆晨的左手按在暗格上，掌心贴着金属表面。龙形胎记的热度穿过布料，传到了银针匣上——

　　“咔。“

　　暗格弹开了。

　　里面是另外六根针。

　　比上面的十三根更细、更长，针身呈半透明的冰蓝色，像是用某种特殊的矿石打磨而成。

　　鬼门十三针的完整版——十九针。

　　苏念念倒吸了一口凉气。白锦瑟停下了收拾笔记本电脑的动作。林若曦微微睁大了眼睛。

　　陆晨从匣中取出第一根冰蓝色的针，轻轻举到灯光下。针身在光线的折射中泛出一种奇异的蓝光，像是有生命在其中流动。

　　“鬼门十三针，世传十三式。“陆晨的声音很轻，但话筒把它送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但真正的完整版——十九针。前十三针救人，后六针续命。最后三针……“

　　他停顿了一下。

　　“是鬼叔穷尽一生都未能施展的禁针。“

　　铁柱在台下倒吸了一口凉气：“鬼叔还有这一手？他从来没提过！“

　　“因为他施展不了。“陆晨看了铁柱一眼，又转向观众，“这六针需要施针者与龙脉气脉产生共振。鬼叔没有这个条件。“

　　大厅里一片死寂。

　　“施展完整版的条件只有一个——施针者必须与龙脉气脉产生共振。而我身上的这个——“

　　他没有脱衣服，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让人能看到他左肩下方隐约隆起的轮廓。

　　“就是钥匙。“

　　他重新把那根冰蓝色的针放回匣中，合上暗格。银针匣恢复了普通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今天不施针。“陆晨说，“但总有一天会用到。到了那一天——“

　　他看了一眼大厅的出口。赵无极已经消失在那扇门外很久了。

　　“这些针，会给需要它们的人带来希望。“

　　他合上银针匣，走下陈述台。

　　铁柱在台下等着他，西装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

　　“晨哥，太帅了。“铁柱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怎么做到的？PPT都没放，就那么干说，台下那帮人愣是全听进去了。“

　　“因为说的是真话。“

　　“真话就能赢？“铁柱挠头，“那我以前说真话怎么没人信？“

　　“你说的真话是'我没偷吃你的方便面'。“陆晨瞥了他一眼，“面渣都挂在嘴角上了。“

　　铁柱下意识擦了擦嘴角，发现什么都没有：“你又骗我！“

　　“你的扣子。“

　　“啊？哦——“铁柱低头看了看，“我说怎么觉得凉飕飕的。“

　　秦漫歌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铁柱身上：“穿着，别丢人。“

　　“秦姐你不冷吗？“

　　“我体脂率比你低百分之十五。冷的是你。“

　　“体脂率低不是应该更怕冷吗？“铁柱嘟囔。

　　“我说冷的是你就冷的是你。“秦漫歌扫了他一眼，“你的外套呢？“

　　“在车里……“

　　“去拿。“

　　铁柱瘪了瘪嘴，一路小跑去停车场了。陆晨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

　　周红颜走过来，看了陆晨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三天前在红颜阁地下密室里崩溃大哭的那个女人，现在已经完全恢复了。

　　“辛苦了。“陆晨说。

　　“不辛苦。看赵无极的脸色比什么都解压。“周红颜摘下耳环放在口袋里，声音压低了，“赵无极出了门就上了车，往城西方向去了。他的司机打了三个电话，其中一个打给了王燕珺。“

　　“通话时长？“

　　“四分二十三秒。内容截不到，但能确定是王燕珺本人接的。“

　　“意料之中。“陆晨说。

　　“还有一件事。“周红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暗河那边传来消息——老K的人在竞标会场馆周边部署了二十多个便衣。赵家原本准备了三辆无牌面包车，打算在竞标结果出来后制造混乱。老K的人把那三辆车提前拖走了。“

　　“老K动作够快的。“陆晨微微点头。

　　“他说这是他欠鬼叔的。“周红颜看着陆晨的眼睛，“也欠你父亲的。“

　　陆晨沉默了几秒。老K。暗河的首领。鬼叔在龙脉计划中的战友——“渡劫“和“老K“是三兄弟中的两位，另一位是陆晨的父亲“远征“。

　　“替我谢谢他。“陆晨说。

　　“我会的。“周红颜点了点头。

　　陆晨走出会展中心大门，四月的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然后看到门外站着一个人。

　　沈如霜。

　　她没有跟其他人一起出来，而是提前站在了门口。

　　“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陆晨走到她身边。

　　“里面太吵了。“沈如霜的语气淡淡的，但陆晨注意到她手里攥着手机，指节有些发白。

　　“收到消息了？“

　　“你怎么知道？“

　　“你只有在紧张的时候才会把手机攥那么紧。“

　　沈如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发白的指节，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刚才收到的。“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林若曦的短信——

　　“检察机关正式立案。赵氏集团涉嫌违法经营，王燕珺列为重点调查对象。赵天鸿已配合调查，做了初步供述。“

　　陆晨看完消息，抬起头。

　　“结束了？“沈如霜问。

　　“不。“陆晨摇头，“这只是开始。赵家倒了，但赵家背后的人——王燕珺、塞壬基金、还有那个代号'蛇'的人——他们还在。“

　　“蛇？“沈如霜皱眉，“你之前没提过这个人。“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暗河的情报里有一条模糊的线索——赵家和塞壬基金之间，还有一个中间人。代号'蛇'。身份不明。“

　　“那下一步呢？“

　　陆晨把银针匣揣进口袋，玉佩的热度已经慢慢退去了，但那种微妙的共振感还在——像一条沉睡的龙在他的血脉中轻轻翻了个身。

　　“下一步。“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声音很轻，“让王燕珺知道，她犯了多大的错误。“

　　身后，铁柱拎着一袋子从会展中心茶歇区顺来的矿泉水和糕点走过来。

　　“晨哥，饿了。先吃东西？“

　　“你又从茶歇区顺的？“陆晨看着那袋子。

　　“这不是顺！这是……合理利用资源。“铁柱理直气壮，“那么多三明治没人吃，扔了多浪费。“

　　“你说得好像有道理。“

　　“本来就是！而且我还多拿了六杯咖啡，给姐妹们喝。“

　　沈如霜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三明治：“这个过了保质期吗？“

　　“没有！我看了！“铁柱急忙翻出标签指给她看，“你看，今天的！“

　　陆晨忍不住笑了一下：“吃。“

　　八个人站在会展中心的台阶上，在四月的阳光下，像一群刚打完仗的散兵游勇。有人穿西装，有人穿运动服，有人拿着自拍杆，有人啃着抢来的三明治。

　　叶倾城的直播间还没关。弹幕上飘过一条评论：

　　“这群人看起来像是来春游的，不像刚干翻了一个商业帝国。“

　　叶倾城对着镜头笑：“家人们，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事了拂衣去，先吃三明治。“

　　苏念念在旁边翻白眼：“你能不能别播了？“

　　“不行，流量就是正义。“

　　“你刚才在里面的弹幕都说了什么？“陆晨问。

　　叶倾城清了清嗓子，模仿弹幕语气：“我说——陆医生一出场，赵总的PPT都黯然失色。“

　　“你这是拍马屁。“苏念念说。

　　“这叫粉丝运营。“叶倾城扬起下巴，“而且是真的。“

　　铁柱在旁边啃着三明治插嘴：“我刚才在台下都看傻了。晨哥你从哪学的那套？连PPT都不用。“

　　“鬼叔教的。“陆晨喝了口水，“他说过一句话——'最好的说服不是数据，是让对方看到你眼里的光。'“

　　“那你的光是什么？“叶倾城举着手机凑过来。

　　陆晨想了想：“牛肉面。“

　　全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都笑了。

　　白锦瑟站在最边上，手里还端着那台笔记本。她看了一眼屏幕上自己做的金融模型——第二页，第三个数字，小数点错误。她咬了咬嘴唇，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喝矿泉水的陆晨。

　　那个人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

　　她研究金融模型八年了，从华尔街到江城，从来没有人能在她做完汇报之后一眼就挑出错。而陆晨甚至不是学金融的。

　　“你看到了？“她走到陆晨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看到了。“

　　“第几秒看到的？“白锦瑟的语气像在审讯。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

　　“你的观察力不正常。“白锦瑟皱眉，“金融模型是你的专业吗？“

　　“不是。但数字的量级错了，一目了然。七十五和七点五差了十倍，一个年化收益率七十五的项目根本不现实。“

　　白锦瑟咬了咬嘴唇。她知道他说得对——是她在准备的时候太紧张了，多打了一个零。

　　白锦瑟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很有她风格的话：“下次我会在交给你之前检查三遍。“

　　“四遍也行。“陆晨点头。

　　“你是不是故意气我？“白锦瑟瞪了他一眼。

　　“我是关心你。“

　　白锦瑟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但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竞标方案的核心思路是你提出来的。医疗+社区+地产——这个模式，我在华尔街见过类似的理念，但没有人真正落地过。“

　　“所以你才加入了？“陆晨问。

　　白锦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