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盲演考核开始
次日上午,上戏表演系黑匣子剧场。
室内暖气开得很足,空气却异常沉闷。
阶梯观众席上坐满了17级表演系的学生。
文教授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评委席上,手里捏着一份打分表,旁边放着一个醒目的机械计时器。
李凯坐在第三排,伸长脖子往前凑。
这时候,赵宇推了推李凯和林涛出声:“老文今天这阵仗,摆明了要杀鸡儆猴啊。”
林涛指了指文教授面前的红牌。
“你们看那个牌子,随时亮红牌喊卡,直接不及格,老沈和楚燃抽到那种地狱级题目,我真怕他们上去连三十秒都撑不到。”
前排。
文教授敲了敲麦克风。
“第一组,沈岸,王楚燃。”
全场的视线瞬间汇聚到左侧通道。
王楚燃蹭地站起身,手心全是冷汗。
哪怕昨晚被沈岸拉去大排档做过极限心理建设,可真正站在这间充满压迫感的黑匣子里,十九岁女孩的心理防线依旧处于崩溃边缘。
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头、离家出走的小太妹、危房藏尸、十句台词限制。
这种条件堆叠在一起,她根本理不出任何行为逻辑。
她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向侧幕候场区,呼吸急促,大脑一片空白。
旁边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沈岸穿着一件灰色的宽大卫衣,肩上搭着一件不知从哪借来的旧军大衣,走到她身边停下。
“倒计时三十秒,准备时间开始。”文教授无情地按下计时器。
“沈岸……”王楚燃转头,声音都在抖。
“我该怎么切入?小太妹为什么要进危房?发现尸体后该报警还是跑?十句台词我们怎么分?要是超了怎么办?”
连珠炮般的问题砸过来,暴露了她极度的恐慌。
沈岸侧过身,视线平视着她的眼睛。
“不需要逻辑。”
王楚燃愣住。
沈岸帮她把卫衣兜帽拉起来,顺手抓乱了她原本柔顺的头发。
“离家出走的人,又冷又饿,只想找个没人的破房子躲一晚。”
“你讨厌成年人,讨厌被管束,带着满身的刺。”
“记住大排档里那个要债的大哥,记住你当时想拿酒瓶砸人的那种愤怒和防备。”
他语气平缓,直接把一堆复杂的背景设定剥离,只剩下最纯粹的生存本能。
“至于台词……”
沈岸替她把军大衣披在肩上。
“一句都不要说。”
“交给我。”
王楚燃瞪大眼睛。
三十秒倒计时结束。
刺耳的铃声响彻黑匣子剧场。
“上台。”文教授对着麦克风发令。
沈岸没有再多讲一个字,转身面向光线昏暗的舞台中央。
他默念调出系统面板。
【极致伪装的躯体记忆】装备。
【氛围感眼神】装备。
这两张词条叠加的瞬间,沈岸只觉得一股沉重的疲惫感瞬间抽干了四肢的活力,脊椎传来真实的酸痛与僵硬。
原本挺拔的身形在迈出侧幕的第一步,直接塌了下去。
那完全没有刻意弯腰驼背的形体表演痕迹,他的颈椎前倾,肩膀佝偻,两只手臂失去了年轻人的弹性,自然且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
呼吸节奏完全改变。
带着老人特有的喉音与轻微的喘息,一步一步挪向舞台中央。
紧跟在后面的王楚燃刚迈出半步,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她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头皮猛地一炸。
那个熟悉的、从容不迫的沈岸不见了。
走在她前面的,分明是一个风烛残年、随时可能摔倒在地的老者。
观众席上原本还有些细碎的交谈声。
在沈岸出现在聚光灯下的那一秒,整个剧场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安静。
“卧槽……”赵宇在台下惊得直接爆了粗口。
评委席上的文教授,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猛地坐直,紧紧盯着台上的那个人影。
太真实了。
沈岸没有贴假胡子,或者去画老年妆,甚至连衣服都只是普通的灰卫衣。
可他脸部的肌肉纹理却呈现出一种极度松弛的错觉。
他拖着步子走向舞台中央那两把破木椅,视线完全失去了焦距,瞳孔里透着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特有的浑浊与迷茫。
他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
王楚燃咬着牙,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撼,回想着沈岸上台前的嘱咐。
找个破房子躲一晚。
她裹紧身上的军大衣,缩着脖子,视线充满防备地四下打量,快步走到舞台的另一端,靠着假想中的墙壁蹲下。
冷,饿,烦躁。
她用余光警惕地盯着不远处那个古怪的老头。
这就是两人此刻的相对位置。
一个漫无目的游荡的痴呆老人,一个充满敌意躲避现实的叛逆少女。
没有一句台词交锋,气氛却已经张力拉满。
沈岸走到椅子旁边。
他伸出那双微微震颤的手,想要扶住椅背。
手指在半空中抓了个空,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重重地往旁边摔去。
“砰!”
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台下的林涛吓得差点站起来。
这完全是实打实的摔,没有任何技巧性的保护动作。
王楚燃也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冲过去扶。
刚迈出半步,她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硬生生停住脚步,重新缩回角落,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戒备与嫌弃。
完美符合小太妹的人设。
沈岸跪在地上,他并没有试图爬起来,而是呆滞地看着眼前的地板。
阿尔茨海默症患者的记忆是碎片的,行为往往受困于某个固定的执念。
他突然趴倒在地。
下巴几乎贴着粗糙的木地板,双手开始疯狂地在假想的杂物堆里刨动。
他在挖东西,而且挖得极度急切,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喘息越来越粗重。
黑匣子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危房藏尸。
这是题目里给定的情境。
文教授死死盯着沈岸的动作,他想看这个大二学生,怎么在不说话的情况下,交代出“尸体”这个极其抽象的存在。
沈岸的动作突然停住。
他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似乎摸到了什么。
原本浑浊迷茫的瞳孔里,突然亮起了一束光。
那是只有病患见到至亲时才会有的极端眷恋。
他小心翼翼地,用那双颤抖的手,从地下“抱”起了一个东西。
明明是无实物表演,在场的所有人却能通过他肌肉的紧绷程度、双臂环抱的弧度和微微下压的肩膀,清晰地判断出那个“东西”的体积和重量。
那该是一具成年人的躯体。
沈岸把他抱在怀里,佝偻着背,脸颊贴着那一团虚无的空气,轻轻地蹭了蹭。
没有任何恐怖的氛围渲染。
这一幕却让台下的不少女生狠狠打了个寒颤。
一个患有老年痴呆的老头,在即将拆迁的危房里,抱着一具被藏了十年的尸体,做出极其亲昵的动作。
沈岸慢慢抬起头。
他的视线越过空荡荡的舞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缩在角落里的王楚燃身上。
第一句台词,终于出现。
沈岸裂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囡囡,你躲在那干啥呀。”
“快过来,跟你妈打个招呼。”
两句话落地。
整个黑匣子剧场再也没了别的声音。
王楚燃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窜后脑勺,她浑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来。
这不是演戏,这一刻,她是真的被眼前这个诡异的老头吓到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转化为自卫本能。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手边的半截砖头,狠狠砸向对面的墙壁。
“滚远点!老神经病!”
第二句台词,王楚燃声嘶力竭。
这一声怒吼,没有半点技巧,全是求生欲。
文教授握着钢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打分表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他完全没料到。
原本以为会彻底垮掉的第一组,竟然在短短三分钟内,就把这个变态级别的考题推向了真正的高潮。
台上的沈岸被吼声吓了一跳。
他抱着怀里的“尸体”,惊恐地往后缩了缩,嘴里开始含混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距离十句台词的限制,还有七句。
而真正的戏剧冲突,才刚刚拉开大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