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直接挂了电话，街道上恢复了安静。

　　王楚燃转头看着沈岸，声音都有些发飘：“沈岸……我们明天是不是死定了？”

　　没剧本，没准备，三十秒上台，还要被随时打断。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她前十九年对表演的认知。

　　这要求哪怕是那些入行十年的老戏骨来，也得冒一身冷汗。

　　沈岸停下脚步，转过身。

　　街角的冷光路灯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

　　他看着惊魂未定的王楚燃，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挑了挑眉。

　　“怎么，怕了？”

　　“能不怕吗！那可是文教授的内定题！他平时就喜欢拿那些伦理丧尸片或者变态犯罪片来折磨人！”王楚燃急得直跳脚。

　　“万一他明天让我演一个双重人格的神经病，你让我演个电锯杀人狂，还要我们演喜剧，我们怎么收场？”

　　沈岸轻笑了一声。

　　这种毫无压力的状态，让王楚燃十分抓狂。

　　“你还笑？双人连坐！你要是被我拖累了也是要重修的！”

　　“王楚燃。”沈岸突然叫她的名字。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能让人瞬间安静下来的特质。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透出一种见惯了风浪的从容，以及一点点压抑不住的兴奋。

　　“不用管他出什么题。”沈岸缓缓开口，“表演的本质不是完成任务，是在那个情境下活过来。”

　　他凑近了半步，那种极具侵略性的演员气场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明天不管抽到什么身份，不管他加什么条件，只要我站到台上，我就是那个人。”

　　“而你只要记住今晚在大排档的本能，接住我的戏就行了。”

　　“剩下的，交给我。”

　　王楚燃愣住了。

　　在这个瞬间，她甚至忘了明天的考核有多变态，忘了寒风有多冷。

　　她只看到沈岸眼底那团燃烧的火焰，那是纯粹的、对表演极致渴望的火。

　　两人一路走回上戏南门。

　　刚走到布告栏附近，就看到路灯下围着三四个人，是同班的几个男生。

　　看到沈岸和王楚燃走过来，那几个男生立刻停止了议论，齐刷刷地看过来，表情十分诡异。

　　其中一个平时和李凯关系不错的男生跑了过来，咽了口唾沫。

　　“沈岸，楚燃，文教授刚刚来把明天的考题单贴在宣传栏了，第一组的特殊题目已经公开了。”

　　王楚燃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渗出冷汗。

　　“是什么？”她紧张地问。

　　男生指了指布告栏上那张崭新的A4纸，表情比哭还难看。

　　“身份设定：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爷爷，和十八岁离家出走的小太妹。”

　　“情境：在一间即将拆迁的危房里，发现了一具被藏了十年的尸体。”

　　“加注条件：全程不能超过十句台词，如果台词超标，直接不及格。”

　　王楚燃大脑“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老爷爷，小太妹，危房，尸体，不超过十句台词？！

　　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考题？！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沈岸。

　　然而，站在旁边的沈岸，不但没有露出半点慌乱。

　　相反，在听到这个离谱题目的瞬间，他的呼吸竟然放慢了。

　　王楚燃听到，他轻轻地，非常清晰地，笑了一声。

　　“有点意思。”

　　沈岸盯着布告栏上的白纸。

　　“他是真的懂怎么榨干演员的。”

　　……

　　上戏男生宿舍502。

　　电脑音箱里正循环播放着悲怆的二胡曲，音量不大，却把气氛烘托得十分压抑。

　　李凯盘腿坐在下铺，手里捏着三根用来代替香烟的没点燃的蚊香，对着寝室门的方向拜了拜。

　　赵宇在旁边拿着个破计算器，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重修费要交多少钱。

　　林涛则靠在椅子上，翻看着校园贴吧里关于明天表演系大考的哀嚎贴。

　　门被推开。

　　沈岸夹着寒风从外面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隔绝了走廊里的冷空气。

　　二胡曲戛然而止。

　　李凯手里的蚊香直接掉在被子上，他光脚从床上跳下来，一个箭步冲到沈岸面前，上下打量这人，可发现竟然没有一点负面反应。

　　“老沈……”李凯伸手在沈岸面前晃了晃。

　　“你这属于应激性木僵状态了吗？受刺激太大，大脑直接开启保护机制了？”

　　赵宇把计算器扔到桌上，走过来拍拍沈岸的肩膀。

　　“兄弟，节哀，刚老陈从一楼水房带回来的消息，文教授亲自盖章的那张夺命题签，全班都传阅过了。”

　　“老头、小太妹、危房藏尸，十句台词限制，简直就是冲着让你们直接重修去的。”

　　林涛也叹了口气：“班群里现在已经开盘了，赌你们明天在台上能撑过几分钟。”

　　“绝大部分押你们一分钟内就会被老文赶下台，毕竟你们这是首发第一组，他肯定要拿你们立威。”

　　面对室友们的狂轰滥炸，沈岸反应十分平淡。

　　他径直走到自己的衣柜前，脱下沾着大排档油烟味的黑色毛衣，随手扔进洗衣篮。

　　李凯本来还在替他惋惜，鼻子突然用力抽动了两下。

　　这货像条警犬一样，一路从洗衣篮闻到沈岸身边，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李凯猛地抬起头，手指着沈岸的鼻尖，“非常不对劲！”

　　赵宇和林涛齐齐看过来。

　　李凯双手环抱在胸前，开启名侦探模式。

　　“这毛衣上，一股浓烈的碳烤羊肉串夹杂着变态辣辣椒面的味道。”

　　“不仅如此，羊肉串的后调里，分明还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水味，这味道高级得很，绝对不是水房里六神花露水的味儿。”

　　林涛反应极快，视线直接锁定沈岸刚才进门时的状态。

　　“出去的时候穿的那件中长款黑色羽绒服呢？上海今天晚上零下两度，你脱得只剩件毛衣走回来？”

　　三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八卦之魂瞬间压倒了对考试的恐惧。

　　李凯直接扑上去锁住沈岸的脖子。

　　“好你个沈岸！我们在这里为你准备后事，你特么跑去跟校花约会吃烧烤？还玩偶像剧脱衣服送温暖那一套？”

　　沈岸嫌弃地扒开李凯的手臂，从柜子里拿出一件干净的灰色卫衣套上。

　　面对三人冒绿光的八卦状态，沈岸根本没打算详细解释大排档里那一出险象环生的逼债实战。

　　那种把人往死里逼的体验派路子，这几个没经过社会毒打的大学生听了只会觉得他是个疯子。

　　他拿过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凉白开。

　　“别瞎脑补，白天她找不到角色的感觉，状态太假，晚上带她出去随便溜达溜达，找找真实感罢了。”

　　“衣服是看她冻得打哆嗦，怕她明天感冒拖累我。”沈岸语气平静得没有任何起伏。

　　李凯撇撇嘴。“随便溜达能溜达到半夜？那明天的考题呢？这可是直接挂在布告栏上的公开处刑题，你真一点不慌？”

　　沈岸放下搪瓷缸，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慌什么，该怎么演就怎么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