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上午，杨晨到了SM的摄影棚。

　　棚比昨天开会的会议室大得多。挑高的空间里，黑色的背景布从天花板垂下来，地上铺着哑光地板，灯光架得像一个精密的仪器矩阵。工作人员在调光，有人扛着反光板走来走去，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翻脚本。

　　造型师领着他进了化妆间。

　　化妆间不大，但镜子够大。一整面墙的灯泡亮着，照得人脸上的毛孔都无所遁形。杨晨坐下，造型师站在他身后，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儿，然后皱了皱眉。

　　“怎么了？”杨晨从镜子里看她。

　　“这个妆……”造型师拿起粉扑又放下，“Hallucination Quest的概念是暗黑、冷峻、带有攻击性的。按理说眼妆要重，阴影要打得很深，眉骨的棱角要压出来。”

　　她顿了顿，歪着头又看了看杨晨的脸。

　　“但是你这张脸，不适合化浓妆。”

　　杨晨笑了一下。“好像不止一个人这样说。”

　　“每个给你做造型的造型师都很幸福。”造型师拿起一盒眼影又放下了，“你的眉骨够高，鼻梁够挺，下颌线够利落，这些骨相的东西，化妆化不出来。相反，化浓妆反而会盖住你本身的质感。”

　　她想了想，从桌上挑了一支浅灰色的眼影刷，在他眼尾轻轻扫了两下。然后退后一步看效果，又凑上来在颧骨下方补了一点点阴影。最后用唇刷在他嘴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透明的润唇膏。

　　“好了。”

　　杨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化了妆，但五官的层次确实比素颜时更分明了。眉骨的弧度在浅灰色的过渡中显得更深邃，颧骨下方的阴影让脸型的轮廓更利落。

　　“这叫化妆？”杨晨调侃道，“我以为你只给我涂了层润唇膏。”

　　造型师也笑了。“别人我恨不得把整张脸都盖上。你不一样，你的脸就是最好的妆。”

　　杨晨站起来，对着镜子整了整衣领。黑色西装，黑色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造型师站在他身后，帮他理了理肩线，然后退后一步，双手抱胸。

　　“说真的，你这种长相，不该来当歌手。”

　　“那该当什么？”

　　“当雕塑，摆在美术馆里，让人买票参观。”

　　杨晨被她逗笑了，推门走出化妆间。

　　拍摄很简单。黑色背景，暗色调，一束冷白光从头顶打下来。

　　导演让他站在背景墙前面，不用做太多动作，只需要“凹造型”。杨晨对这种拍摄已经不陌生了——Esquire那组“太阳神”封面拍了几百张，他知道自己哪个角度最好看，知道灯光从哪个方向来的时候最利落。

　　他站在光里，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镜头上方。

　　快门声在棚里响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某种机械的心跳。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几组预览图，抬头看了杨晨一眼，又低头看图。

　　“好。非常好。杨晨xi，你不用做表情，你往那一站就够了。”

　　杨晨知道这是在夸他，拍摄确实顺利。黑色背景拍了四套服装，每套拍了十几张，不到两小时就全部完成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杨晨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喝水。造型师过来补妆，一边补一边说：“下午Synk Dive的妆会更淡，几乎是素颜。那边的概念是‘梦境与现实之间’，要的是干净、透明、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人。”

　　“素颜？”

　　“对。最多给你打一层薄薄的底。”造型师看着他，“你的皮肤状态很好，毛孔细腻，肤色均匀，素颜上镜完全没问题。”

　　杨晨点了点头，98的颜值和86的体质，皮肤状态确实是普通人达不到的水平。

　　“对了，”造型师压低声音，“下午和你一起拍的是WINTER吧？”

　　“嗯。”

　　造型师收好化妆刷，“你们两个的脸站在一起，应该会很好看。”

　　杨晨没接话，造型师也没再多说，拎着化妆箱走了。

　　下午两点，金玟庭到了。

　　杨晨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抬起头。

　　金玟庭站在门口，刚做完妆造，还没有换衣服。她的妆容和平时完全不同——淡到几乎看不出化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只有一层薄薄的唇釉，在灯光下泛着水光。眼妆几乎没有，只在眼尾用极细的棕色眼线拉了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的头发也被重新打理过了，不再是舞台上的利落短发，而是更柔软、更蓬松的造型，碎发搭在额前，像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整理。

　　杨晨看着她，金玟庭也看着他，都被对方惊艳到了。

　　最后还是造型师打破了沉默。“看吧，我就说你们两个站在一起会很好看。”

　　金玟庭的耳朵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衣服，快步走到化妆间的另一边坐下。但她坐下之后，又忍不住抬头，从镜子里偷偷看了杨晨一眼。

　　杨晨也在镜子里看到了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

　　金玟庭像被抓住了一样，赶紧把目光移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Synk Dive的妆造确实很淡。杨晨脸上几乎没有化妆品的痕迹，只有一层薄薄的底妆把肤色提亮了一点，嘴唇上涂了透明的润唇膏。造型师把他的头发重新吹过，不再是不规则造型，而是更自然、更柔软的质感，碎发搭在额前。

　　“好了。”造型师退后一步，看着镜子里的杨晨，“你站在光里，说你是神我都信，不愧是号称太阳神的男人。”

　　杨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Synk Dive的妆造没有压制他的颜值，反而把那种“神性”放大了。

　　他站在灯光下试光的时候，金玟庭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

　　她看着杨晨站在光里的样子——灯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他的锁骨和下颌线上切出一道道锐利的光影。他正在按照导演的要求调整站姿，微微侧头，目光落在镜头上方。

　　金玟庭的目光停在他的侧脸上。

　　然后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个空旷的、白色的空间里。没有灯光，没有导演，没有工作人员。她伸出手，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慢慢滑下去，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她。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根红到耳尖，红到脸颊，红到她自己都觉得烫。

　　她猛地惊醒，低下头，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我刚才在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再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

　　那个画面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她脑海里，怎么赶都赶不走。她咬了咬嘴唇，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金玟庭，你疯了吗？你是金玟庭，你是WINTER，你不是那种人。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手心贴在滚烫的脸颊上。

　　我怎么了。

　　“WINTER xi，该你了。”

　　工作人员的声音打断了她。金玟庭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残留着没褪干净的红晕。她应了一声“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向灯光。

　　杨晨从拍摄区走回来，两个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

　　“你脸怎么这么红？”他低声问。

　　“没、没什么。”金玟庭没敢看他，加快脚步走到灯光下。

　　杨晨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金玟庭站在灯光里的样子。她的妆很淡，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上只有一层薄薄的唇釉。她站在光里，表情清冷，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凌厉，不是疏离，是某种被压住的、不敢释放的情绪。

　　导演拍了几组金玟庭的单人照，很快也过了，毕竟之前就拍好了，今天只是配合杨晨。

　　然后到了双人合照的部分。

　　杨晨和金玟庭并肩站在白色背景墙前面。灯光调得很柔和，从侧上方打下来，在两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白色的光晕。

　　“杨晨xi，站到WINTER xi左边，对，再近一点。”

　　杨晨往金玟庭旁边迈了一步，两个人贴得很近。

　　快门声响了几下。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摇了摇头。“不行，太偶像剧了。”

　　他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这次拍摄的概念是WINTER在旷野里迷失了，你是那个把她从幻觉里拉出来的人。你们之间应该要有张力。”

　　他回到监视器后面，指挥两人重新站位。

　　“再来一遍。”

　　两个人重新调整状态。

　　快门声又响了。

　　导演还是摇头。“不行，不对，不是那个感觉。。”

　　杨晨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站在白色背景墙前面的规规矩矩的合照，是更有冲击力的构图。

　　他转过身，对导演说：“导演，我有个想法。”

　　“你说。”

　　听完杨晨的描述，导演的眼睛亮了一下。“你XX的真是个天才。”然后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就这个！”

　　工作人员迅速调整灯光和机位。导演把灯光调成了金色，带着一种黄昏般的、温暖的感觉。光从杨晨的右后方打过来，穿过他的肩膀，落在金玟庭的侧脸上。

　　杨晨站在金玟庭身后，背对镜头。金玟庭面朝镜头，调整表情。

　　“好，WINTER xi，就那个表情。Savage MV第一幕，你在旷野里，你看到黑曼巴了。”

　　金玟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眼神变了。

　　给人一种战士的感觉。

　　“杨晨xi，回头。慢一点。”

　　杨晨缓缓转过头，露出右边侧脸，金色的光从他的肩膀上方穿过来，在他脸上铺开一层暖色的光晕。似是凌厉，似是悲悯。

　　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画面定格的瞬间——金玟庭面朝镜头，眼神警觉而笃定，像站在旷野尽头凝视黑暗的战士。杨晨站在她身后，背对苍生，回头露出半张脸，金色的光从他肩上倾泻下来，把他镀上一层神性的光晕。

　　一人在明处迎敌。

　　一人在暗处托举。

　　监视器后面安静了几秒。

　　导演盯着屏幕，没有说话。摄影师也盯着屏幕，没有说话。旁边的工作人员围过来，也安静地看着。

　　“就是这个。”导演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WINTER面对世人，杨晨背对苍生。”

　　拍摄结束。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灯光一盏一盏关掉。杨晨和金玟庭并肩走回化妆间。

　　到了化妆间门口，金玟庭停下来。

　　“oppa。”

　　“嗯。”

　　“刚才那个构图……你是怎么想到的？”

　　杨晨想了想。“突然就有了灵感，很奇怪。”

　　“oppa”她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我觉得……你现在变得好厉害，有时候感觉很不真实。”

　　“oppa。”

　　“嗯。”

　　“今天的拍摄……我很开心。”

　　她推门进去，准备卸妆。

　　杨晨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看着金玟庭，她今天怪怪的。一下脸红发呆，一下又患得患失，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晨站在她的身后，看着镜子里她的眼睛。

　　“不管我变没变，我永远站在你们身后的时候。”

　　说完，他拿起外套，也走出了化妆间。

　　回到车里，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还定格着下午那个画面——金色的光从他肩上穿过，落在她的脸上。她面朝镜头，眼神笃定。他站在她身后，回头露出半张脸。

　　一人在明处迎敌。

　　一人在暗处托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