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瞎了吗！那是死人！她早臭了！”

　　王楚燃死死捏着手里不存在的半截砖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因为恐惧而劈了叉。

　　全场没一个人敢出声。

　　沈岸浑身一哆嗦，他抱紧怀里那团空气，原本呆滞的瞳孔突然剧烈收缩，眼泪不受控地淌了下来。

　　“瞎说！你摸摸，还热乎着呢……”

　　王楚燃被这股病态的劲儿逼得直往后退，眼眶全红了。

　　“疯子……你就是个老疯子！”

　　这句吼出来，王楚燃原本身上那些属于小太妹的带刺外壳，碎了个干净。

　　面对一个不可理喻的痴呆老人，所有的防备都没了用武之地。

　　沈岸根本没看她，自顾自地把下巴贴在假想的肩膀上，轻轻拍哄。

　　“不怕不怕，囡囡不认识咱了……外头冷，咱不出去。”

　　王楚燃呼吸急促，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虚无执念死守在危房里的老头，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悲凉直接攥住了她。

　　“挖掘机马上就过来了！你非要死在这里吗！”

　　泪水顺着王楚燃的脸颊砸下来。这完全是本能的情绪宣泄。

　　沈岸停下拍哄的动作，他费力地扬起那张肌肉松垮的脸，看向王楚燃。

　　扯起嘴角，挤出一个惨兮兮的笑。

　　“我不走，这儿是我们家。”

　　最后三个字，轻轻落在木地板上。

　　王楚燃呆住了。

　　巨大的无力感彻底淹没了她，她慢慢松开手。

　　“当啷”一声，半截砖头砸在地上。

　　她红着眼，看着这个可悲又可怜的老头，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吐出最后一句台词。

　　“行……你们就烂在这儿吧。”

　　“叮——！”

　　刺耳的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彻黑匣子剧场。

　　三十秒准备三分钟的表演，卡得严丝合缝。

　　十句台词，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台上的沈岸瞬间闭上眼睛。

　　他在心里默念了解除词条。

　　【极致伪装的躯体记忆】与【氛围感眼神】卸下的那一刻，一阵脱力感冒了出来。

　　他闷哼一声，赶紧用手扶了一下旁边的木椅子。

　　脊椎重新挺直，脸上的松弛感一扫而空，属于大二学生的沈岸又回来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没出戏、肩膀一抽一抽的王楚燃。

　　走过去，伸手捏住她的卫衣后领，把她往回拉了一把。

　　两人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冲着台下深鞠一躬。

　　台下一丝声响也没有。

　　坐在第一排的文教授手里的钢笔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桌子上。

　　第三排，李凯张大嘴巴，连气都忘了喘。

　　足足过了五六秒钟。

　　“牛逼！！！”

　　李凯猛地从座位上窜起来，扯着嗓子大吼，两只手拼命拍在一起，震得手心通红。

　　紧接着，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制，整个17级表演系的学生全疯了。

　　掌声如同雷暴一般在黑匣子剧场里炸开，林涛和赵宇用力跺脚，还有几个感性的女生偷偷抹起了眼角。

　　文教授站起身，双手虚按了两下，示意大家安静。

　　他拿起麦克风，平时总爱骂人的嗓门，此刻竟然透着几分沙哑。

　　“我出这道题的时候，老实讲，是在刁难你们。”

　　“阿尔茨海默症、危房、小太妹、藏尸，这些元素堆在一起，逻辑是卡死的。”

　　文教授死死盯着台上的沈岸：“我设想的最好情况，是你们在三十秒内硬凑出个故事大纲，可你俩，直接抛弃了逻辑，用纯粹的本能把这个设定的外壳砸碎了！”

　　“这十分钟里，我看不到半点刻意的技巧！没有废话，每一句台词都在往上顶情绪！太满了，太真了！”

　　文教授转头看向旁边眼圈通红的女孩：“楚燃，你最后丢砖头那个动作，是提前设计好的？”

　　王楚燃摇摇头，老老实实地回话：“不是……我是真的被他吓到了。”

　　文教授大笑出声：“好！最顶级的演技，就是连对手戏演员都能拉进你的结界里跟着你疯！”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打分表，大笔一挥。

　　“沈岸，98分，扣两分是怕你骄傲。”

　　“王楚燃，95分，你们这组，免修！”

　　全场再次哗然。

　　盲演第一组，直接拿到了整个系极为罕见的免修待遇。

　　沈岸脸上没什么波澜，拉着王楚燃再次鞠躬道谢，顺着台阶走回了第三排的座位。

　　“岸哥！你是我亲哥！”李凯激动得一把搂住沈岸的肩膀，“你刚才那老头的扮相，真特么绝了！”

　　赵宇在旁边连连竖大拇指：“何止啊，我都怀疑你身上是不是真藏了个骨灰盒。”

　　沈岸推开李凯的脑袋，轻声咳嗽了两下。

　　刚刚词条副作用还在，他现在浑身肌肉发酸，只想回宿舍躺尸。

　　接下来的考核成了彻头彻尾的灾难现场。

　　珠玉在前，后面的几组同学心态全崩了。

　　有的组抽到“夫妻吵架”连憋了十秒钟都憋不出一句话。

　　有的组为了硬凑台词，演成了小品式的浮夸大乱炖。

　　文教授脸色越来越黑，面前的那块红牌被他举了一次又一次。

　　直到中午十二点，黑匣子剧场才在一片哀嚎声中解散。

　　上戏第一食堂，红烧肉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李凯端着两个餐盘挤到角落的桌子旁，一屁股坐下。

　　“老文今天杀疯了，除了老沈这组，及格的连一半都不到。”李凯夹起一块红烧肉塞嘴里，夸张地比划，“老沈，你当时那个感觉怎么练出来的？去敬老院蹲点了？”

　　沈岸慢条斯理地给酸菜鱼挑刺：“多观察生活，把状态吃透就行了。”

　　他没法解释系统的存在，只能随便找个借口。

　　坐在对面的王楚燃面前放着一份排骨饭，手里的筷子却一点没动。

　　她就这么盯着沈岸，小脸绷得紧紧的。

　　“不饿？”沈岸用筷子敲了敲桌沿。

　　王楚燃撇撇嘴：“还不是怪你，你那句‘跟你妈打个招呼’，我现在想想还头皮发麻。”

　　“你以后接戏千万别去接那种变态杀人魔，我真怕有观众代入太深直接报警抓你。”

　　李凯凑过来贱兮兮地接茬：“楚燃妹子，这话就不对了，老沈昨晚为了给你补课，可是冒着挨揍的风险把你带去大排档实战。”

　　“这等恩情，不以身相许说不过去吧？”

　　王楚燃耳根一红，桌底下一脚踹在李凯的小腿上：“滚蛋！”

　　李凯疼得龇牙咧嘴。

　　林涛端着汤走过来，笑着打圆场：“行了，这下顺利过关。”

　　“老沈，你之前说推了戏要休整到明年开春，这下咱们几个总算能凑一块天天开黑了。”

　　就在气氛一片欢声笑语的当口。

　　沈岸兜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是经纪人红姐。

　　沈岸按下接听键。

　　“沈岸，你现在在学校？”红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还夹着翻文件的沙沙声。

　　“在食堂，怎么了？”

　　红姐那边的语气有点发飘：“你之前跟我提休整的事，我已经帮你把下半年本来选好的本子全推了，公司那边我也挨着骂顶下来了。”

　　沈岸眉头微挑：“出什么岔子了？”

　　“不是岔子，是惊吓。”红姐深吸了一口气，“刚才有人把你今天的那段盲演录屏，传到了业内几个核心选角群里，现在这段视频在导演圈子里快传疯了。”

　　沈岸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呢？”

　　“然后，《破冰行动》的选角副导刚把电话打到了我这。”

　　红姐的声音变得有些兴奋。

　　“这部剧是重点扫黑大作，阵容全是老戏骨，他们本来定好了一个关键的边缘反派。”

　　“但是总导演看了你的视频后，当场拍板换人，指名道姓要你去试这个角色。”

　　“什么角色？”

　　红姐停顿两秒，咬着牙吐出几个字：“一个疯批毒贩，变态程度比你今天演的那个老头还要夸张。”

　　“导演放话了，不管你休不休整，明天下午，他要亲自盯你的试镜。”

　　电话挂断，沈岸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面前的李凯和王楚燃都放下了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咋了老沈？”李凯咽了口唾沫，“你又接戏了？”

　　沈岸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看着对面满脸警惕的王楚燃，突然笑出了声。

　　“楚燃。”

　　“干嘛？”王楚燃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

　　沈岸叹了口气：“你这张嘴绝对开过光，变态杀人魔的剧本，真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