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旗开得胜
半月时光一晃而过。
就在这间清幽宅邸的灵泉之中,陈怀安倏忽钻出水面,重见天日。
【玄龟吐纳诀(入门)】
这一行小字印入识海,陈怀安猛地松了口气。
多亏了【道同身】与【尤里卡】这两门神通,这十五日来他不舍昼夜,沉浸在这口灵泉之中修行《玄龟吐纳诀》。
对寻常筑基修士而言,将这门功法修至初窥门径的地步少说也要数月苦功;
可在神通与灵泉环境的双重加持下,陈怀安仅用半月便做到了,如此神速,委实惊人。
却见陈怀安神识微动,身躯罡气就仿佛活过来一般。
附着在皮肤上的水珠在武道罡气的凝聚下倏忽汇成一团,随即沿着指尖悉数返归灵泉之中。
这般控水手段委实称得上惊艳,而更值得赞叹的是他领悟的“龟息术”这道吐纳心法。
不同于五腑锻源决,这道心法本质上并非提升灵气转化为真气的速率,而是降低了真气运转过程中的损耗。
一呼一吸之间,真气愈发绵长厚实——陈怀安能清晰感知到,相较于寻常运功,他的真气损耗约莫降了一成有余。
毫无疑问,这只是个开端。
继续修行下去,日后的变化只会更加惊人。
然而时不我待,陈怀安不得不中止闭关。
因为柳月河坊市送来的第一批丹符阵器,此刻已抵达离山别院。
在河二娘的统筹下,物件分门别类、整齐码好,只等他核验。
得知陈怀安出关,河二娘的眼神都明媚了几分。
她面上仍是那副熟稔温婉的神情,身子里却是遮不住的急切。
匆匆赶到正殿,甫一见面便殷切下拜。
“有劳二娘居中调度,且将物件一一布置妥当。我唤几位弟子与你查验便是。”
河二娘赶忙称是,当着众人的面将物件悉数摆出。
约莫两箱二十四瓶丹药,涵盖回气、疗伤、解毒等诸多丹药;
十五件遮蔽身形气机的上品浣纱法衣;
两部阵盘附带十八枚阵器,一为“三才遮瑕阵”,一为“罗天寻呼阵”;
以及若干琳琅满目的各色符箓。
这还只是第一批。
按照当日的约定,一个半月后,还有第二批、第三批法器物件到来。
陈怀安将早已选好的弟子派出核验物件,自己则趁着空档寻到了宋秋声与周通。
他自去流沙河地界开拓跟脚,离山别院的诸多行政事宜,眼下自然该由都厨暂时代管。
宋秋声没有推辞,接过陈怀安批复的近日文书,便应承下来。不过她还是开口提醒了一句:
“好叫监院晓得,别院眼下的府库法钱,约莫只能支撑到五月中旬。再往后,便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陈怀安微微颔首,不以为意:
“都厨放心。此番前往流沙河地界,不出月余我便返归,府库存余无须忧虑。”
听到陈怀安这般自信,宋秋声眨了眨眼,面色舒坦,却是说了另一则消息:
“监院,若是都管不在,我自可大方行事。但我听宗门里的熟人说起,那位袁都管过些时日就将返归别院。届时我委实不能越俎代庖,还请监院恕罪。”
陈怀安面色寻常,只稍稍宽慰几句,便放她去了,转头就将周通寻了过来。
不比宋秋声那般冷淡,周通要殷切得多。
但陈怀安没有与他过多寒暄。
“周执事,别院账房的事多且杂,宋都厨一人难免顾及不全。你多从旁协理,勿要坏了大事。”
听到这般言语,周通顿时心领神会。他赶忙躬身行礼,小心提醒道:
“监院放心,此间地界凡有异样,我定及时来报。”
说到此处,他小心抬头看了陈怀安一眼,方才压低声音:
“监院,我这些时日打听到一些消息。您当日胜了袁朝枚、取了法钱,厚赏有功弟子,本是好事。可有些人看不惯您这般赏罚有信,打算从中挑事,败坏别院风气。为首的便是许家那两兄弟……可是需要……”
陈怀安挑了挑眉,伸手止住他的话头,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般细心是好事,但眼下大动干戈终不妥当。你且留心就是,一时人心不稳都属寻常,待我从流沙河地界返归,再做计较。”
周通心领神会,躬身一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
“监院此行务必保重,且祝监院旗开得胜。”
.......
三月正中,陈怀安率领别院弟子正式出征,恰逢离山地界一场绵绵不绝的阴雨。
天色灰沉如铅,雨丝密密匝匝,将山野笼在一层薄薄的水雾里,看什么都隔着一层。
一行人皆是陈怀安从记名弟子中悉心挑拣的嫡系人马,
他们乘坐别院飞梭出了离山,经行水镜门与长青门地界,穿过吕氏与曹氏两家交接的狭长地带,一路飞行八百余里,最终抵达了流沙河的边角。
他们此行的目标主要有两点。
一是稍稍建立落脚的营地,兴建哨所,核对诸多收集的有关流沙河地界的相干情报。
二就是开拓地图,通过堪舆手段,勉强摸清流沙河外围地界的大概分布。
然而这方地界似乎并不欢迎来客。
才刚刚选好临时营地并布下阵盘阵旗,就有一群妖兽撞了过来。
是沙狼。
这些畜生皮糙肉厚,还兼具遁地的本能神通,最擅长从地底发难。
一群约莫二十余头,无声无息地逼近营地,猝然破土而出,腹下的利爪和满嘴獠牙一齐招呼上来,瞬时便给众人添了不少麻烦。
好在有陈怀安居中坐镇,伴随着众人施用法器符箓,很快就将这群畜生打退。
约莫丢下三头狼尸,沙狼群便是狼狈逃遁,
陈怀安这边只一人受了轻伤,微微消耗了些许符箓,并未大碍。
倒是剑修卢伸此番应对最为妥当。
他一剑斩杀一头沙狼,干脆利落,又主动领人将三具狼尸拖回营地,抽筋扒皮,剔骨切肉,手法利索得像是干惯了这事。
只将狼尸抽筋扒皮,又切了大块妖兽血肉于营火中炙烤,众人团聚在营地正中。
不多时,大块的妖兽血肉便架在了营火之上,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嗞嗞“的声响,肉香混着雨气,在潮湿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陈怀安也拿了块肉,寻了块干燥些的石头坐下。
雨一直没停,下得人心烦意乱。
围坐篝火,陈怀安努力与场间众人说话,稍稍鼓舞士气,安定人心。
众人努力应着,总算是有了些许欢快。
这当口,罗大友凑了过来。
犹豫再三,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监院,弟子有一事不明。”
“说。”
“流沙河这地方……真的能有那么多资源,足够别院偿还各家债务吗?”
话一出口,周围几个弟子的动作都慢了半拍,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陈怀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肉骨头丢进火堆,看着火舌舔舐着残骨,发出噼啪的响声。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却很坦然。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此地到底有多少资源。”
周围一片安静,连雨声似乎都大了些。
陈怀安抬起眼,目光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但我晓得一件事——这种事,跟修行是一样的。“
“只要我们相信有就足够了,这种事就如同修行一般,你愈发不自信,遇到的挫折险阻就越多,筑基的希望就愈发渺茫。”
陈怀安坦然指了指阴沉沉雨蒙蒙的天空,又指了指刚刚平整的地面。
“诸位,且先把旗插下去,走一步再走一步。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默默无闻?许是明日,许是后日,我等便要扬名立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