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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暗流涌动

  由于害怕暴露气息,陈怀安没有让江寒与袁弘二人与自己分开。

  日落之前,他们只谨慎地搜索了雾灵谷的一小片区域,便旋即退了出来。

  在那具尸骸周围十几里内,三人再未寻到更多有用的线索。

  不过江寒见多识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虽然无法从尸骸判断其他情况,但他认为那两人应当只是练气后期境界的修士,

  并且要么是被人杀死在此地,要么就是被同伴抛弃后撞上了凶兽,最终死于非命。

  理由很简单:

  如今的雾灵谷,已被当日袭击陈怀安的那只通背猿及其猴群占据。倘若那二人是筑基修士,没道理打不过那只通背猿;

  即便不敌,也不至于无法逃脱。

  此外,陈怀安等人在尸骸附近既未发现储物袋,也未找到相应的法器残骸——这说明,无论在他们生前还是死后,都有人拿走了储物袋。

  陈怀安对此不置可否。

  魔道修士的出现并未影响他的侦查计划。

  接连数日,三位筑基修士在流沙河腹地隐秘行动,侦查十分顺利,但自那以后,再未发现任何有关魔道修士的踪迹。

  直到十月初十,三人正式返回据点。

  陈怀安也堂而皇之地再次召开了关于开拓流沙河地界的军事会议。

  会上,诸位筑基修士踊跃发言,士气高涨。

  见此情景,陈怀安顺势公布了相应的作战计划:

  每位筑基修士以自家嫡系为骨干,各领一百名练气修士为一队,每两队为一组,共分成三组,分别进攻流沙河腹地最外围的三处一阶上品灵脉;

  而他自己则率领剩下的四队修士,居中调度。

  军令既下,众修各自领命,纷纷退去,而陈怀安本人盯着面前的沙盘,再次陷入了沉思。

  在他的严令下,江袁二人并未泄露有关魔道修士的情报,以免扰乱军心。

  然而身为开拓军团的统帅,陈怀安却是不得不再三小心。

  盯着沙盘,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案上轻轻叩击,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陈怀安试着努力思索。

  魔道修士出现在流沙河地界是一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原因有二,其一是地理上的不寻常。

  离山地界虽然与南赡魔洲交临,但那也只是地图上的边界分野,

  实际上在四方道庭建立之处,各家天尊在洲界之处都设立了界河,

  界河鸿毛不浮,寻常修士不可逾越,这从根本上杜绝了低阶修士偷渡的可能。

  时过境迁,界河如今也有可能出现破漏之处。

  但可以肯定的是至少对于大部分练气修士而言,这依旧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如若不然,当初蒋逆叛乱之际,也不会只带了几个修为达到练气后期的弟子往先天魔宗投去。

  更何况,哪怕是从流沙河地界出发,一路向西南的深山老林摸索,也要约莫至少六百余里才能抵达界河地带。

  要知道在野外修士是不能肆意凭虚御风的,不然泄露了气机,天知道会撞上什么妖兽的埋伏。

  因此这六百余里大多时间都只能贴地行走,这个脚程对于寻常筑基修士怕也是要走上三天两夜,对于练气修士而言走上七八天都是极有可能的。

  其二是动机上的不寻常,流沙河地界虽然宝物众多,但是魔道修士完全没有必要千里迢迢来到此方地界去探寻宝物。

  因为从流沙河往西南直至界河的这一大片区域,都尚未开拓。

  如果魔道修士想要寻宝,只需越过界河,在附近灵脉所在区域进行即可,根本不必远赴流沙河。

  如此看来,只剩下一种可能:

  那伙魔道修士掌握了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能够确定流沙河地界藏有某种了不得的珍宝。

  魔道修士为何会晓得流沙河的消息?

  甚至不惜千里迢迢赶来,还搭上了两个练气后期好手的性命?

  只稍稍思索,一个名字很快浮上陈怀安的心头。

  蒋渊!那位离山别院的前任住持。

  伴随着灵光一现,陈怀安的念头瞬间通达了起来。

  他闭上眼,开始在脑海中推演种种可能。

  若是蒋逆在叛逃之前,已经在流沙河腹地发现了某处大型矿脉,甚至是什么了不得的古修洞府,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贼子没有声张,而是暗中记下方位,待到叛逃之际,便带着心腹和一应资料,投了先天宗,将这份情报当作投名状献了上去。

  先天宗得了情报,自然不会放过这块到嘴的肥肉。

  那两具尸骸,或许就是先天宗派出的先遣探子。

  只是不知为何,他们运气不好,撞上了什么凶物,或是起了内讧,最终折在了此地。

  至于为何再未发现其他魔道修士的踪迹——

  要么是他们已经完成了初步勘探,暂时退去,等待后续增援;

  要么是他们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正藏在暗处,等着离山别院的开拓军团替他们蹚平道路。

  无论哪种可能,对陈怀安而言,都不是好消息。

  陈怀安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

  看来这次开拓要比他想象的更加凶险。

  .......

  夜深人静,却是不止陈怀安一人在关心流沙河时局。

  就在几百里外的离山别院,袁朝雄亦是如此。

  被架空的滋味并不好受,看着曾经的下属众叛亲离,独留自己孤家寡人。

  不过他有的是耐心,只有熬得住寂寞,才能有一番事业,这是通用的道理。

  只在他面前的书桌上,摆满了抄录的各种消息,上到流沙河地界的开拓进度,下到离山地界的各番物价,就在桌面上的不远处,甚至还摆放了一张颇为详细的堪舆图。

  毫无疑问,形式对他依旧不利,陈怀安做事滴水不漏,伴随着战线稳步推进,前行的捷报纷至沓来。

  就在袁朝雄细细思索各方消息的时候,屋外忽的传来声响。

  “是我,袁都管。”

  来者是曹旭,当日他这边硕果仅存的那位执事。

  袁朝雄眨了眨眉头,随意驱用真气引开房门,引他进来。

  肉眼可见,其人的眉宇泛着一丝兴奋。

  “怎么了?”

  不等曹旭开口,袁朝雄便是主动来问。

  曹旭赶忙坐下,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边兴奋地回话。

  “好消息,袁都管,王住持那边有消息了!”

  袁朝雄忽的一紧眉毛,眼皮一跳,却是依旧沉稳开口。

  “什么消息,说。”

  “王若谷在天枢峰筑基功成,不日就将返归离山别院。只在出关当日,他就让人寄来了回信,都管请看。”

  袁朝雄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开,他先是用指腹稍稍摩挲着信封上那方端正的火漆印,又稍稍感受了一二纸张的纹理,确认了真伪,方才打开。

  “朝雄吾弟如晤:手书已奉悉。兄已于上月筑基功成,蒙宗门不弃,授职离山住持,不日便当归院视事。所言诸事,已了然于心。陈监院少年英锐,勇于任事,此诚可嘉。然开发流沙河一事,干系重大,非一人一力可决。吾既为住持,自当秉公而行,不偏不倚。待到院之日,再与弟面议细酌。兄王若谷顿首。”

  袁朝雄将信读了兩遍,搁在案上,任由曹旭去看。

  曹旭站在一旁,一边打量,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都管,王住持这是……”

  “他要看看局势,再决定站哪边。”

  袁朝雄端起茶盏,又放下了,

  “那都管打算怎么办?”

  曹旭继续问,袁朝雄却是没有立刻来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几丛修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竹影斑驳,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幅水墨画。

  他在这座别院住了三十余年。三十余年,从一名普通的记名弟子,一步步熬到都管之位。

  他见过三任监院、两任住持,见过他们来来去去、升升降降,而他始终是这座别院最稳的那根桩子。

  只因为他晓得一个道理,在宗门里,要想爬得高,就必须学会忍耐。

  等待对手犯错,等待时机成熟,等待风向变化。

  现在,形势终于开始转变了。

  袁朝雄终于开口。

  “王住持会晓得的,他如果想做一个货真价实的住持,只能和我们合作,你且替我草拟一封信,请他速归此地便是。有些事情,我要当面与他分说。”

  ........

  几乎就是次日,陈怀安便得知了王若谷筑基功成的消息。

  周通搭着当日运输辎重的飞梭赶来,一进营帐便禀报了此事。

  这不是个好消息。

  饶是如此,陈怀安依旧镇定,开口问道:

  “周通,你说这位王住持是你以前在清风林的上司。我若请你做说客,能否说服此人与我站在一起?”

  周通面色一凝,略作沉吟,方才点头。

  “监院若有此意,属下自当尽力而为。只是……不知监院能给我多少筹码?”

  “依你之见,多少筹码能说服这位王住持?”

  周通思索片刻,终是躬身下拜。

  “若只是短期稳住,监院需将都讲的提名权让与他。若是长期结盟,要的就多了——监院至少要将离山别院的内政事宜尽数交付。”

  陈怀安眉头一皱。

  这两个价码,他都不能接受。

  都讲一职司掌讲经传法、道德教化,直接管理别院弟子的言行操守。这是别院内部的执法之权,让出这个职位,便意味着他无法彻底掌控离山别院。

  至于将内政事宜尽数交付,那更是痴心妄想——那等于在政治上自寻死路。

  思量片刻,陈怀安终是长叹一口气。

  “你去问问那位王住持,他是否愿意来此地见我一面。我亲自与他谈。”

  周通没有犹豫,领命后继续开口。

  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已摸清了陈怀安的脾性——这位监院虽有些专行,但到底听得进底下人的建议。

  “若是他不愿意来,我等又该如何应对?属下斗胆建言——可否请宋都厨提前拨付辎重,以报功的名义调拨一些法钱到前线?顺带着让河二娘那边多支取些尾款,省得柳月河坊市到时候为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此这般,也省得王住持日后卡我们的脖子。”

  陈怀安下意识瞥了周通一眼,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周通这番话,表面上是为他分忧,实则也藏了几分私心。

  提前拨付辎重,他能经手更多流水,从中捞取好处;度输法钱到前线的主意,更是收买人心的好手段;至于河二娘那边——想来也是与他有了什么私下约定。

  陈怀安稍稍思量,终是点头应了下来。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周通的心思固然不纯,但到底是将私心包裹在公心之中做事。眼下流沙河局面大好,他无论如何都该先保障后勤补给。

  “你说的确有几分道理。”陈怀安开口道,“宗门府库之中,上次股份拍卖还剩下多少法钱?”

  “还有二百一十万法钱,监院。眼下旬月支出就要七十万之巨,后勤最多还够支撑三月。”

  “让宋都厨多批半个月的辎重,月底之前务必送达。”

  ........

  不止是离山别院关心流沙河地界的形势。

  千里之外,南赡魔洲边陲,一处隐藏在群山之间的阴暗洞府中,蒋渊正面色苍白地立在堂下,承受着崔唐劈头盖脸的呵斥。

  “一队七个练气后期的弟子,你亲自带队,怎么连个水花没溅起来就折了五个在里面呢。”

  崔唐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割肉,一字一句剜在蒋渊心口上,

  “蒋渊,圣宗如此待你,你就是这般报恩的?”

  蒋渊喉结滚动,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是原离山别院的住持,筑基初期的修为,可此刻站在崔唐面前,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是因为这位崔唐是先天宗的真传弟子,更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狠角色。

  “崔真传息怒,息怒。”

  蒋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那处雾灵谷在我投向圣宗之前我亲自探过,彼时不过是一头筑基中期的雾灵熊占据,并无其他凶险,不知道为什么我这次去,却是成了一群通臂猿的猴山,属下实在——”

  “实在什么?”

  “实在是有些委屈。”

  “你委屈个屁!”

  崔唐却是当即暴喝一声,劈头盖脸骂道。

  “我且问你,你答应与我的那座中古修士的洞府方位,为何到现在还没探明?昔日你如断脊之犬,我亲自接引你入的圣宗,你自是千恩万谢,要与我报答,我自是信你,为何这般三番五次,始终没一个确切的消息?!”

  蒋渊后背汗如雨下,却是勉强咬牙,终是抬头顶了回去。

  “真传,我经营离山地界二十余载,又是弃了家业来投圣宗,自是千真万确的消息与你,怎敢欺瞒?当真有一处洞府,还是中古法家大能东明子的洞府,按照手札记载,东明子在其间留了一整套法家传承。若不是金光宗不许练气士转修外道,我何必如此这般狼狈?!”

  “那洞府就在雾灵谷中,我曾经亲眼目睹过一次,只是当时没做充足的准备。”

  崔唐眯着眼,只是冷笑,一时之间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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