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少君又饮醉了?”
赵母见到醉意朦胧,口中如梦呓般喃喃的袁尚。
眼含笑意。
“阿母,他哪天不醉啊!”
赵雨捂嘴轻笑。
这几日的袁尚,几乎都是被自己的阿兄,这般扛回来的。
赵云只是摆了摆手,拒绝了母亲和小妹的帮助。
将袁尚安放在了早已收拾好的屋中。
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袁尚迷离中拉住。
“子龙……”
“我欲要……”
赵云无奈的看着袁尚,轻轻的重新将他的手放置床榻之上。
“公子欲要,这天下太平!”
“欲要让这天下之人,吃饱穿暖!”
他起身看着床榻之上的袁尚:“此番言论,均是真心良言,为何却要借助这酒醉言说?”
“是袁公子不信自己,还是不信自己能直言?”
“……”
“袁公子明明清醒,为何要装醉?”
“……”
袁尚闻言,这展开方式不对啊。
他表演的不真吗?
喝了那么多酒,是个人都得醉吧?
“我就知袁公子未醉!”赵云笑着,看着这会不梦呓的袁尚。
“不!我真醉了!”袁尚被揭穿,便也不装了,却赖在床上不起来。
“而且是神心俱醉,如果今日不能和子龙秉灯夜聊,那还不能醉死!”
赵云无奈。
没见过如此这般撒泼打滚的贵公子,反倒像是自己年幼的妹妹。
“袁公子啊,袁公子!”
赵云轻笑:“你给我准备了那么多的金银细软,莫非是想用这些财物,买我赵云吗?”
袁尚躺在床上,眼睛一闭,一副爱咋咋地的表情:“子龙兄以为呢?”
“我以为,那些不值一提!”
袁尚神经直跳,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还有就是这个锦靴子的事情。”
赵云指了指自己的靴子。当然还是袁尚亲手为他穿上的那一双。
“袁公子做事,想来看似莽撞、却心思细腻。”
“李家村一战,斩杀乌桓,不留一人。却未曾留下一柄能轻易割破轻甲的弯刀!”
“卢奴城以身作饵,却只斩杀那王家王淼,未动其他士族一人。”
“归魂灯渡亡魂,神迹降世,却不认为这世间真有神明。”
“如此之人,怎会只准备了盔甲却不准备靴子?”
“不就是为了我家门口的‘脱屣履之’?袁公子啊,天下之人,并不是只有士族才堪有智慧。”
袁尚听得尴尬万分。
这赵云不是武将吗?武将不应该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
怎如此观察细致。
袁尚腾的坐起,看着赵云,只能强颜欢笑:“看来我还是小觑了子龙兄……”
赵云看着袁尚一脸颓然,哈哈大笑。
“说实话,袁公子这开的价码确实低了。不够买我常山赵子龙!”
“……”
完了,最终还是没能拿下这个常山赵云。
到现在还是袁公子。
他当真都要手段尽出了。
以赵云的心性,就算他绑了赵云的母亲和小妹,他不从还是不会从的。
此刻的袁尚,突然有些同情曹操了。
关云长千里走单骑,宁愿送上几条性命,都不愿意杀他。
此刻的他,也是如此!
“罢了,罢了,子龙兄莫要再揭我之短了。只希望日后,兄长寻得名主,战场之上,我们还能如今日,痛饮一番。”
言罢,就要起身下床。
再留在此处也无用。
怎奈何,喝得实在多,能保持如今的清醒已属意志强大。
手臂一软,竟没能撑起来。
形成了一个滑稽的姿势。
只怕赵云又要笑话他了。
却没想,等待的笑声却没有出现。
而是——
床旁原本静立的赵云。
忽然对着袁尚,举手加额如揖礼,鞠躬九十度,然后直身——鞠躬。
手随之再次齐眉。然后双膝同时着地,缓缓下拜,手掌着地,额头贴手掌上——拜。
直起上身,同时手再次齐眉——兴。
“子龙兄,你这……这!”
这是全礼!
汉之最高礼节。
床榻上挣扎起身的袁尚,一时之间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少君!”
赵云却面带笑意:“那些钱财和恩惠,确实买不下我赵云。”
“不过,公子为河北百姓着想的心是真的,对我赵云的恩情也是真的,甚至方才那无奈的神情更是真的。”
“这些……够买下赵云这条命了!”
“士为知己者死!”
“那我常山赵子龙,能做的,便是投入少君麾下,供你驱驰了!”
“只愿少君,未来能如今日一般,善待天下百姓!”
酒意,让袁尚的思绪都慢了半拍。
直到听到赵云最后的话。
才如梦初醒!
——这是常山赵子龙以最最庄重的仪式,宣告了他生命与信念的托付!
“子龙兄!”
袁尚几乎是滚下床榻,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踉跄着一步抢上前去,用尽全身力气,双手紧紧扶住赵云的双臂,想将他从跪拜的姿态中托起。
“快起来!万万不可行此大礼!”
袁尚的声音都带着他自己未能察觉的哽咽。
“能得子龙兄如此相托,是我袁尚……是我袁尚几世修来的福分!”
说着说着,袁尚竟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
“子龙兄啊,你是要吓死我啊!”
“哈哈哈,我有赵子龙了,我袁尚以后也有赵云辅佐了!”
此刻的他,都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现在应该干什么?
要做点什么?
管他呢!
不重要了。
“子龙兄啊!从今往后,你我便是生死兄弟,荣辱与共!这天下,这乱世,我们一起闯!”
“这天下的百姓我们一起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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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阿兄和袁公子,在房间里说什么呢?”
“嚷嚷的那么大声!”
赵雨眨动着好奇的眼睛。
看着那间屋子。
“真是的,醉酒的人,就这么闹腾吗?”
赵母,轻抚赵雨的脑袋:“那些啊,是属于他们的浪漫。”
“你阿哥,找到了自己的知己。”
“若是此刻,不吵吵闹闹的,反倒过于虚假了!”
她笑着下床,没有再摆弄自己的纺车。
却拿出了包袱,慢慢将屋里之前的物件一一收入其中。
赵雨不解!
“娘?”
“别愣着了,明日啊,只怕咱们也要搬家了……”
“啊?”
赵母笑着,“那个小公子啊,定然是要将咱们带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