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迎新辞旧
九月初十,天色未亮,离山别院便已忙碌起来。
正殿前的广场上,几条长案整齐排列,三都五主、八大执事各司其职,只等时辰一到,便大开山门。
陈怀安换了一身崭新的法袍,负手立于正殿之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片忙碌景象。
周通立在他身侧,捧着名册,小声汇报:
“监院,今年离山地界各家共出了三百六十二位有灵根的苗子,都已验明出身来历……”
陈怀安接过名册,随手翻了几页。名册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所有仙苗的姓名、籍贯、灵根资质,以及归属的势力范围。
按照金光宗治下的传统,凡是属地子民年满十二岁者,皆须核验灵根资质,各方别院以此进行招新。
这三百六十二位仙苗当中,只有一位上品灵根,三位中品灵根,余者皆是下品。
周通说,这已然是很好的结果了。对于离山地界而言,上品灵根的弟子往往十数年才能出一回。
实际上,哪怕放眼东胜神洲,踏上修行也并非易事。练气士考究灵根资质,而下品灵根已是百里挑一的存在——绝大部分人的灵根都只是劣等,这天然注定了他们无法成为练气士。
……
经过约莫一个早晨的筛选,最终只有二十余名仙苗留了下来。
不过眼下他们还只是“仙苗”,算不得记名弟子。
按照宗门传统,下院每年只能招收六名记名弟子。这批仙苗还需经过一年的修行查验,最终筛选出其中六人正式收录,余者遣返原籍。
唯有一人不必遭此历练——那位上品灵根的苗子。
他唤作裴小乙,年方十三,乃长青门治下的猎户子弟。按宗门规矩,他将在离山别院呆上三个月,习得基本修行吐纳之法,来年开春便由天枢峰的师兄接引至太南谷中,届时直接授予宗门外门弟子的身份。
不得不说,这便是命。天生的上品灵根,让他跨越了寻常记名弟子苦熬数十年都未必能得到的身份。
……
不同于早上迎新的热烈,到了日暮黄昏,大殿上虽依旧灯火通明,气氛却格外冷清。
这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四位年届六十的弟子被挑了出来。他们似乎早有觉悟,身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垂手立于殿中,只将头埋下,静静等待陈怀安的宣判。
“记名弟子年满六十,未能跻身外门者,依律削去弟子名籍,发还本籍。别院给付三年俸禄,以作遣散资费。诸位有旬月时间收拾行李,望日后修行各自珍重。”
陈怀安念着条例,在周通的指引下挨个行到四人面前,发放法钱,同时收回他们的身份令牌。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面对那张被抽走的令牌,竟如释重负,心安理得地取走法钱,随即拱手道谢。
有人却像是被抽走了魂一般,半辈子的支柱与信念荡然无存,只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更有甚者,死死攥着令牌,嚎啕大哭,全然失态。
这很残酷,也很现实。
新陈代谢,如是而已。
……
伴随着迎新大典的结束,陈怀安再一次忙碌起来。
不止他一人忙碌——整个离山地界都在动弹。
原因有二。
第一件事是赋税。此乃自然寻常的道理:凡金光宗治下,山川草木皆是宗门所属。离山地界不止三门六姓,凡是占了山头灵脉的大小势力,都要缴纳赋税。
赋税额度依据灵脉品级划定。以漱石涧袁氏为例,他家那块二阶中品的灵脉,每年需缴纳二十万法钱的赋税。而寻常一阶中品灵脉,每年至多不过三万法钱。
赋税涉及别院上下的考核品第,委实马虎不得。
然而相较于第二件事,赋税带来的影响便小了许多。
因为陈怀安决定正式开拓流沙河地界。
三门六姓,连同从柳月河坊市招募的散修,一共七位筑基修士、千余位练气修士,正式组成了一支开拓军团。
目标很明确:从原先的据点出发,向流沙河腹地清扫,直至攻占先前那处雾灵谷,在那里建立永固基地,开采矿脉。
毫无疑问,这是离山地界前所未有的大手笔,也是陈怀安个人的一次豪赌。
若是赢了,
离山地界将多出十三处一阶灵脉与一处二阶灵脉。
届时不仅别院赋税大增,此方地界修士的修行资源也将大幅扩展。
而对于陈怀安个人而言,这意味着他在筑基期彻底的财务自由——仅凭处置股份分红,他就能收获一笔不可思议的财富。
若是输了,
除开身败名裂之外,恐怕还要被宗门问责,同前任那位监院一般,送到北海听涛城做苦役。
集合大部队约莫用了将近半月的时间,一直到十月初五,整支部队才正式抵达流沙河地界的据点。
同之前一般,陈怀安依旧进行了整编,并且按照军中阶级法度,进行了完整的规训。
不过他本人并未在据点,这些事务都是让卢伸替他代为操持的。
实际上在这个伟力归于己身的世界,修为本身就是最大的凭仗。
只在十月初五当日,他同袁朝枚以及江寒三人,就再次潜入了流沙河腹地。
兵者,死生事也,不可不察。
他们一行三人越过流沙河后遮蔽气息,一路步行往南了约莫二百里,一直见到那雾灵谷方才停歇。
侦查的前半段非常顺利,周遭景像虽然因为季节而产生变化,但是地形水文却还都是准确的。
真正的变故在雾灵谷中,
陈怀安一行在雾灵谷中发现了两具人族尸骸。
尸体遭受风吹雨淋,野兽分食,浑然看不出生前面貌,只剩下些许白骨,但是江寒却是从尸骸遗留的布匹中寻到了些许端倪。
“陈监院,这并非离山地界哪一家势力的服饰。”
江寒以剑尖挑起一块残破布片,置于掌心。
那布片早已被雨水侵蚀得千疮百孔,却仍能辨出原本的织纹——靛青底色,边缘绣着一道极细的银线暗纹,针脚繁密,绝非寻常粗布可比。
袁朝枚还在发愣,
陈怀安皱了皱眉头,却是瞬息从江寒的眼神中看出了来历。
南赡魔洲,先天宗。
有魔道修士在他们走后抵达了此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