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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校长”

  沉默。

  审讯室里只剩下空调的嗡鸣声,和墙角监控摄像头红灯跳动的细微声响。嗒,嗒,嗒——和墙上电子钟的秒针跳动声同步,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刘方低着头,肩膀在微微颤抖。

  几秒后,他抬起头,眼睛红了。

  “我……我真的不能说。“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说了我会死的。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狠……“

  “上面是谁?”

  “我……我不能说。”

  谢衔蝉笑了。

  不是真笑,是冷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冰冷的嘲讽。

  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晰的节奏,咔,咔。

  走到刘方身边,停在椅子后面。

  右手抬起,轻轻放在刘方肩膀上。

  刘方身体一僵,肌肉瞬间绷紧。

  “刘方。”谢衔蝉说,声音压低,带着气声,像情人间的耳语,但内容截然不同,“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不知道。”

  “我是谢衔蝉。鲁省局长,华北局副局长。”她说,手指轻轻按在刘方肩膀上,力道很轻,但刘方感觉到肩膀处的皮肤开始发麻,“五级能力者。能力是‘烬音’。”

  她话音刚落,空气开始微微震动。

  不是剧烈的震动,是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震动,像某种超低频的声波在空气中传播。审讯室的灯光随之轻微闪烁,一下,两下。

  刘方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的发抖,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颤抖。耳膜刺痛,像有细针在一下下扎刺。肩膀处的压力不是物理性的,而是某种……共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和某种频率共鸣,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嗡鸣声,像骨头在哀鸣。

  五级。

  整个华北局,明面上只有三个五级。陆清峦,谢衔蝉,裴断山。

  他今天,见到了第二个。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在这种地方。

  “你……你想干什么?”刘方声音在抖,右耳开始渗出细小的血珠,顺着耳廓滑下来,滴在肩膀上,染红了衬衫。

  “不想干什么。”谢衔蝉说,手指用力,空气震动加剧,“只是想告诉你,审讯有很多种方式。温和的,不温和的。我这个人……不喜欢温和的。”

  手指按得更深。

  刘方感觉到肩膀的骨头在响,不是被压碎的声音,而是……共振频率接近临界点的哀鸣。再用力一点,骨头就会像玻璃一样碎裂,从内部开始。

  “现在。”谢衔蝉松开手,走回座位坐下,整理了一下裙摆,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晚宴,“告诉我,上面是谁?”

  刘方喘着气,额头全是汗,衣服后背湿了一片。他盯着谢衔蝉,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还有一丝侥幸。

  “我……我真的不能说!”他哭喊起来,声音嘶哑,“说了我会死的!他们会杀了我!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有多狠!”

  “不说你现在虽然不会死。”谢衔蝉说,声音很冷,冷得像冰,“但是会活得很痛苦。你知道五级能力者有多少种方法,能让你承受着多少种痛苦吗?窒息,粉碎性骨折,神经刺痛……医生什么都查不出来的。”

  刘方瞪大眼睛。

  瞳孔放大,里面全是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恐惧。

  “我……我……”

  “你只是个小角色。”谢衔蝉语气放缓,带着诱导,像在哄孩子,“幕后的人是谁?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争取减刑。终身监禁,变成二十年。二十年,变成十年。你才四十五岁,十年后出来,五十五岁,还能活。不说,现在就死。选哪个?”

  刘方犹豫。

  嘴唇在抖,眼睛在转,脑子里显然在疯狂计算利弊。

  谢衔蝉没催。

  她等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和墙上的秒针跳动声形成新的节奏。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审讯室里只有呼吸声,秒针声,还有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我……我只知道一个代号。”刘方终于开口,声音像蚊子,小得几乎听不见,“‘校长’。每次交易都是他指定地点,我从没见过真人,都是电话联系。”

  “怎么联系?”

  “加密手机。”刘方说,声音更低,像怕被谁听见,“每次他打过来,号码都不一样,都是一次性的。说完就挂,我打不回去。而且……而且他的声音很奇怪。”

  “怎么奇怪?”

  “不像人声。”刘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真实的恐惧,不是装的,“像……很多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都有。有时候是老人的声音,苍老,沙哑。有时候是小孩的声音,清脆,稚嫩。有时候是女人的声音,温柔,细腻。但说话方式都一样,冷冰冰的,像机器,没有感情,没有起伏,就是……念台词。”

  谢衔蝉皱眉。

  她拿起笔,在记录本上快速记下。

  “最近一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刘方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说……‘样本已够,准备转移’。”

  “样本?什么样本?”

  “就是……那些孩子。”刘方声音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注射诱导剂后稳定觉醒的。他说要转移,带到别的地方去,做进一步‘培养’。”

  “名单呢?”

  “在硬盘里。我只负责注射和记录,名单是‘校长’直接给的,每次更新他都会发新的过来。”刘方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但……有个女孩,叫赵圆的。她好像已经被你们收编了。”

  谢衔蝉眼神一凛。

  “你怎么知道?”

  “上周,‘校长’打电话来,问赵圆的情况。”刘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茫然,“我说她这周没来上课,联系不上。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更冷了,冷得像冰块:‘她已经被特管局收编了。转移计划取消。’”

  谢衔蝉沉默。

  赵圆。已收编。时间刚刚好是赵圆面试通过的时候。

  但“校长”知道。不仅知道,还知道得这么快,这么准确。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没关系。还有四十六个。’”刘方顿了顿,像是回忆起了当时的语气,“然后就把电话挂了。嘟嘟嘟的忙音,我拿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在这时,审讯室角落的证物袋里,刘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屏幕亮起,显示未知号码。

  没有来电显示,没有号码归属地,就是一片空白,和一个跳动的接听图标。

  来电时间:17:45。

  正好是现在,这一分,这一秒。

  谢衔蝉和站在门边的岩铠对视一眼。

  岩铠走过去,拿起手机,看向谢衔蝉,用眼神询问。

  谢衔蝉点头。

  岩铠接通,按下免提。

  手机放在桌上,扬声器打开。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手机里传来的电流杂音,嘶嘶作响,像某种生物在喘息。

  然后,声音传来。

  确实如刘方所说——很多声音叠在一起,男女老少混杂,老人的沧桑,小孩的清脆,女人的温柔,男人的低沉,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台坏掉的录音机在同时播放几十段不同的录音。但语调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感情,就是念台词:

  “刘方。样本转移计划提前。今晚十二点,老地方。带上所有A级样本数据。迟到……后果自负。”

  说完,挂断。

  没有再见,没有询问,没有确认。

  就是通知,命令,然后切断。

  嘟嘟嘟——

  忙音响起,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格外刺耳,像某种警告。

  “城西废弃工厂。”刘方声音在抖,这次不是装的,“三号仓库。每次交易都在那里,晚上,没灯,只有手电筒。”

  “今晚十二点?”

  “对。”

  谢衔蝉合上文件夹。

  站起身。

  “等等!”刘方突然喊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你……你会给我减刑吗?你刚才说的,算数吗?”

  谢衔蝉回头,看他。

  三秒。

  “看表现。”她说,声音平静无波,“如果今晚能抓到‘校长’,如果你的情报准确,如果没人因此伤亡……我会考虑。”

  开门,出去。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审讯室里的灯光,声音,还有那个瘫在椅子上哭泣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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