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李红的背影消失在出境办事大厅的转角,初君辉的目光仍死死地锁在她消失的方向,仿佛这样就能将她重新拽回视线里。
初君辉的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填表机上了,事实上,当那道身影渐行渐远时,他的灵魂里某个部分也像被抽走了似的,整个人顿时空落落的,只剩下一种焦灼的欲望在胸腔里如同扑不灭的三昧真火一般灼烧着他那颗孤单的心。
此时,他再也无心扮演那个热心助人的工作人员,面对等待填表的群众,初君辉草草摆手,语气里明显多了些不耐烦:“稍等稍等,我有点事,你找那个内八字去填表。”说罢,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受理的前台,盯着李红申请表上的信息有些发滞。
证件申请表上,李红的证件照略显拘谨,个人信息栏里,年龄、住址、联系方式一应俱全,初君辉的眼神渐渐发直。
那个中年妇女的身影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不是此刻疏离的背影,而是方才填表时她微微俯身的瞬间,是她询问时抬眼看他,目光相触的刹那。
这些碎片在初君辉脑海里反复闪回,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就连某部位似乎都产生了一股急速的充血感。
初君辉忽然觉得这间喧闹的大厅令人窒息,每分每秒的等待都是煎熬,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能抓住正在从他世界里溜走的什么东西。
下一秒,初君辉猛地拉开存放材料和民警数字证书的抽屉,动作之大让邻桌同事纷纷看向激动到面色通红的他。
而他对这些人的目光熟视无睹,抓起手机就往外冲,甚至顾不上和任何人交代,一个闪身紧紧追向那道早已消失在走廊尽头,却在他脑海里魂牵梦绕的背影。
初君辉的脚步急促而坚定,仿佛在追逐一个即将醒来的梦,浑然不觉自己这般失态的模样,已然落入了不少有心人的眼中。
那一瞬间连监控没有有拍到,他嘴角轻轻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是一种稳操胜券的得意,神情笃定,这次又稳了。
见李红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卫生间门内,初君辉的目光骤然一凛,瞳孔收缩像猎物进入自己的视线。
整个世界骤然缩小到那条通往女厕的走廊,仿佛那条走廊就是他通往幸福的单行道一般无法回头。
这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一套经过反复演练、几乎成为身体本能的熟练流程。
初君辉的动作流畅得可怕,只见他先是看似随意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特别注意自己这一角。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却完成了对环境的快速风险评估。
紧接着,初君辉迈向洗手台旁的保洁角落,那里常年放着几把清洁工具,他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拿起那把靠在最外侧、布条半干不湿的大拖布。
这个选择颇有讲究,太新的显得刻意,太脏的又容易引人注目,这把介于两者之间的最为“自然”。
握上拖把杆的瞬间,初君辉习惯性地调整到最省力且便于操控的位置,仿佛是练习两年半的保洁员“蔡徐村”一般。
但初君辉非但没有立即跟入,而是停在门口,如同经验丰富的猎手般侧耳倾听,如同那些痴汉一般,脸上似乎已经洋溢出了极尽猥琐的幸福感。
里面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隔间门合上的轻响,随后一阵衣物与皮肤的摩擦声,让他激动到喉咙都变得干燥起来,仿佛吞了二斤沙子一样,即使用唾液不断润喉也无法缓解那干涩的感觉。
就是现在,初君辉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切换,肩膀微微塌下,步伐故意拖沓,脑袋低垂,瞬间从一个出境办事大厅的辅警摇身一变成为正在清洁的保洁人员。
而他的这套伪装术,也已经运用得炉火纯青,总是能为他去女厕所找到托词。
然后,初君辉动了,不是鬼鬼祟祟地潜入,而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工作姿态,自然地推开女厕的门,闪身而入。
那扇门在初君辉身后轻轻合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外面是尘世,而里面,则是属于他内心的伊甸园。
水龙头放水的声音完美地掩盖了他脚步的移动,而他拿着拖布,有意无意的低下头,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从锁定目标到完成潜入,一系列动作如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将一种卑劣的行径,包裹在了看似日常的工作外衣之下,成为了他理所应当的一件事情。
这种令人发指的“熟练”,正是最令人不安之处,似乎初君辉这件事已经干了不知道多少次,而每次他都能逃脱法律的制裁,还有人性舆论的口诛笔伐。
当李红从卫生间出来,毫无征兆地撞见了这一幅略显诡异的画面,初君辉正奋力甩着一把缠满旧布条的大拖布,这超乎常理的场景让她瞬间僵住,满脸错愕的她,最终被眼前的困惑所惊醒,她试探地问一句:“刚才……你有没有看到其他人?”
“没有啊。”初君辉语气平淡,回答得飞快且极其自然,他甚至没有停下手里的活,依旧像个没事人一般站在女厕里,继续卖力地甩着大拖布。
“怪了,我明明看见有个人影晃过去了。”李红蹙起眉头像是在喃喃自语,随即又转向初君辉,试图在他那里得到她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没看见。”初君辉脱口而出,他的回答太急太简短了,语气硬邦邦的,反而显得心虚,他不敢往别处瞅,手里那把拖布此刻仿佛有千斤重,放下也不是,拿着更显可疑。
初君辉原本打算迅速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现场,希望用冷漠和逃避将这场意外搪塞过去。
可李红显然不打算放过他。
“你站住!”这三个字像一道命令,钉住了初君辉的脚步,他感到后背仿佛被她的目光灼烧着。
初君辉的脚步猛地顿住,李红的厉声质问像一根针,扎破了他强装的镇定。
“你为什么站在女厕所里?”一个男人站在女厕所里,更何况是一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这个问题尖锐得让他无处遁形,初君辉的喉咙发紧,以往他穿着警服拖地总是能被冠以“勤劳能干”的称号,今天他似乎是遇到了一个对手,现在他满脑子里想的不再是她宽厚的身影,而是想快些摆脱这个女人。
“你别走,我遇到问题你得给我解决问题。”李红的语气更加坚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站在女厕所门口的初君辉,进退两难,继续走,就是公然逃避责任,留下来,又该如何解释自己方才那鬼祟的行径?这种被当场揭穿的窘迫,让他每一秒都如同在火上煎熬。
初君辉心里陡然一紧,立刻意识到这个女人颇为棘手,今天这个女人似乎不太好糊弄,他迅速压下情绪,脸上硬是挤出几分殷勤的笑意:“要不,我带你去查监控。”
说完,初君辉引领着李红走向电梯,优雅的对着李红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女士优先进入。
当李红走进电梯,初君辉按了个最高的楼层,转身如同闷屁般无声消散,这是他早已算计过无数次的逃跑路线,至于为什么计算,他最初的想法是防患于未然,但没想到真正用到的时候却是做这种腌臜事。
悄然绕过电梯,迅速按照预定的路线绕过转角,从打复印材料的清风驿站后,顺着侧梯溜下了楼。
他觉得自己特聪明,玩了一手金蝉脱壳,彻底躲开了那个女人。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对方直接杀回了他的老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