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手碎了,谁接?(求追读)
沈宿低头看着他,把只剩封皮的账本合上。
“灶烧了,我砌。手碎了,谁接?”
这句话被记了下来。这是沈宿自己立的规矩。以后劈柴巷的灶台和曹记的手,都在这句话里。
铁鹰没能回答。
账房先生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去捡那些散落的算珠。捡起一颗,又掉下两颗。廊下的两个打手,一个绊倒另一个,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门,短刀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恐惧两个字闪了一下——这是对手的情绪。面板第一次记录敌人的情绪。
沈宿蹲下,从铁鹰怀里摸出一块铜牌。正面刻着内城商会供奉,背面刻着第三席铁鹰。内城商会四个字从灰色变成了淡白,第三席三个字是浅金。沈宿知道,上面还有第一席、第二席。
他又翻了翻账房先生的抽屉,找到一本暗账。上面记着过去三年所有压价收药的记录,以及每一笔贿赂的流向。暗账中的关键数据被提取成一行金色小字:曹记三年压价总额约八百两,贿赂都尉府仓曹书吏每月五两。这是沈宿心里算完,面板显示的结果。
铜牌收进怀里,暗账收好。沈宿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灶房烧了,可以重砌。锅还在原来的地方。你们要是还想烧,我等着。”
他走出药行后门。青石板路面上,来时拖的那条血线还在,被夜风吹干了一半。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失血量中等,未伤及筋骨。
巷口墙边,有个人影。没有灰袍,就是个普通短衫的汉子,靠墙站着。他看见沈宿出来,没说话,只把一张折好的纸扔在沈宿脚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那个人的心跳被记录了一下——每分钟五十二下,平稳,不是打手。是信使。
沈宿捡起来。纸上只有四个字:商会等你。纸是上好的澄心纸,墨迹还湿着。落款是一枚没见过的印章——一只睁开的眼睛。那只眼睛的纹章从灰色变成了淡金。这是记住。
沈宿盯着那只眼睛,想起老药师说过的话。内城商会那帮人,不用名字,用纹章。眼睛,那是会长的标志。他想起老药师还说过另一句——商会自家的药行,连都尉府的供药单都敢不接,那才是内城真正的东家。
会长。铁鹰只是第三席。会长亲自给他下帖。会长两个字从灰色变成了浅金。这是宣战。
劈柴巷。
天快亮了。灶房的墙塌了一半,横梁还冒着青烟。赵宏的木箱靠在墙根,箱角被烟熏黑了,但锁扣完好。赵宏两个字闪了一下,从淡金变成了金色。木箱还在,锁扣没坏。沈宿知道,里面的东西也没坏。
独臂周蹲在灰堆旁,用左手把烧焦的木柴一根根码好。大山蹲在旁边,把止血散的瓷瓶从灰里扒出来,瓷瓶被烟熏得发黑,但红蜡封口还在。少年蹲在灶台旧址前,膝盖上搁着沈宿送他的旧护腕。
沈宿走进院子,把封皮搁在石墩上。从夹层里抽出军医所供药单,递给大山。
“明天去回春堂找老药师,按这个量备货。北乡散户的药,加价两成收。”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暗账,也递给大山。
“这个,收好。”
大山接过,收好。
沈宿蹲下来,从灰堆里捡起一块烧焦的松木柴,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新灶台砌在这。锅还是六口。”
少年站起来,把护腕重新绑在手腕上,系了三道死结。
“沈教头,刻什么字?”
沈宿拿起那块焦木,在青砖上写了一个沈字。笔迹歪扭,写到最后一笔时木柴断了,在砖上留了个很浅的坑。少年蹲下来,用指腹摸了摸那个坑。然后他把砖搁在灶台正中间。
“砌进去。”
传承两个字闪了一下。这是沈宿心里冒出来的词。当年赵宏教他写字,也是用烧焦的木柴。现在他教少年。
沈宿走出巷口。系缆桩上,那两只烟斗还在。一只铜嘴光润,是王胡子的。另一只檀木杆新削,还没点过火。沈宿蹲下,把那只新烟斗往桩面里侧推了推。这是告诉暗处的人:他知道了,也应下了。
王胡子三个字闪了一下。烟斗是新的,但放烟斗的人没变。沈宿知道,王胡子在暗处看着。
他把铜牌收好,往回走。灶房方向,独臂周用铁钩敲了一下锅沿。邦——半截锅沿上,残存的半个沈字被敲得发亮。沈字闪了一下,字是金色的。锅烧了,字还在。敲一下,就亮一下。
沈宿闭上眼睛。听劲那一行后面多了一道极细的血色暗纹。听血初窥,可感知十丈内气血流向。沈宿盯着那行血色暗纹。十丈,够不够覆盖曹记药行的院子?够不够听见会长的呼吸?面板告诉他,这只是初窥。
源力槽空了,但账本厚了。怀里那张澄心纸上的眼睛,在黑暗中还在看着他。纸上写的是等你。那个人,随时会来。而他的听血,才刚刚学会看见心跳。
他睁开眼。铜钱硌在胸口,还是凉的。但灶膛里的火,已经重新点着了。
窗外,河对岸城楼上的火把还亮着。春汛的货船已经歇了,但劈柴巷的灶火,不会再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