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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火中夺账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3956 2026-05-29 10:23

  沈渡赶到都察院的时候,赵清正在后堂整理十里铺抓的那两个人的口供。

  沈渡推门进去,没寒暄。

  “万昌号的账册在哪?”

  赵清抬头看他。“封存在万昌号里。门上贴了都察院的封条,派了两个人看着。”

  “几本?”

  “六本。三本是进出银子的流水账,两本是往南昌汇银的底根,一本是杂项开支。”

  沈渡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今晚估计会有人烧万昌号。”

  赵清的手停在笔上。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但如果我是宁王,我会选择烧。”沈渡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这不是宁王第一次这样干了。

  “账册封存在万昌号里,都察院的封条贴在外面。烧了万昌号,就说是一场意外走水。账册没了,杨廷和就没有物证。没有物证,查封万昌号就变成了'疑似私通'而不是'证据确凿'。”

  他看着赵清。

  “火比杀人干净。杀了人要验尸、要追查、要安抚。烧了一间铺子,赔几两银子,没人追究。”

  赵清把笔放下。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的?”

  “收到宁王警告的时候。”

  赵清没说话。他知道那支笔。匣子底下刻了四个字,“好自为之“。沈渡拿给他看过。

  “一支笔。说明宁王还不打算杀你。但不打算杀你,不代表不打算烧你的证据。”

  沈渡站起来。

  “账册今晚必须转移,全部,一本不留。”

  赵清想了想。

  “万昌号封了都察院的封条。我擅自开封转移,明天御史台那边会有人问。”

  “问什么?问'你为什么把封存的证据搬到都察院的密档室'?你就说'怕走水'。走水了谁负责?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赵清看着他。沈渡的语气很急,但逻辑没有漏洞。他是讼师,他知道怎么把一件本来有争议的事说得无懈可击。

  “行。”赵清站起来,“我安排。”

  “现在就去。”

  赵清带了四个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到了万昌号。

  万昌号被封了三天。门口贴着都察院的封条,两个差役在门口守着。店面里的瓷器架子已经空了,查封的时候搬走了。后院的库房门上锁着两把大锁,一把是万昌号原来的,一把是都察院加的。

  赵清撕了封条,开了锁。

  库房不大。一排木架子上放着六本账册,旁边还有几个布包,装的是从万昌号搜出来的信件和文书。

  赵清让人把账册和布包全部搬出来,装进两个木箱。差役抬着木箱,跟赵清一起回了都察院。

  账册送进了密档室,都察院的密档室在地下,石墙石门,不通风不透光。赵清亲自锁了门,把钥匙揣进自己怀里。

  万昌号那边恢复了原样,封条重新贴上,门上重新上锁。两个差役继续在门口守着。

  从外面看,什么都没变。

  当天夜里,丑时。

  万昌号隔壁是一间布庄,叫“恒发绸缎“。白天关门了,晚上没有人。布庄的后面是一排堆柴火的棚子,棚子连着布庄的后墙,后墙连着万昌号的侧墙。

  三更天的时候,恒发绸缎的棚子里冒出了烟。

  没有人看到是谁点的火。棚子里堆着干柴和布匹废料,一点就着。火从棚子烧到布庄的后墙,然后顺着木梁烧进了布庄里面。布庄的绸缎和布匹是易燃物,火势一下子就起来了。

  火光照亮了半条街。

  隔壁万昌号也遭了殃。

  火从布庄的侧墙烧过来,万昌号的木头门框先着了。门框烧断之后,火涌进了店面。空荡荡的瓷器架子上没什么东西了,但架子的木头是干燥的老料,烧得噼里啪啦响。

  巡夜的火甲敲着铜锣跑过来。火甲的铜锣声在巷子里回荡,把半条街的人都惊醒了。

  救火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泼水的泼水,拆墙的拆墙。但没有用,布庄已经烧穿了,万昌号的店面也烧了大半。

  等火灭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万昌号的门烧成了焦炭。店面塌了一半。都察院的封条变成了灰烬。库房的锁被火烧变形了,门板倒在一边。

  天亮之后。都察院。

  赵清站在万昌号的废墟前面,脸黑得像锅底。

  不是因为火,是因为他演的。

  他带人来查看了现场。库房的门被烧开了,里面的架子倒了,地上全是灰和碎瓦。按照正常的判断,封存在库房里的账册,应该已经变成了灰。

  赵清蹲在废墟里翻了翻。灰烬里有一块烧了一半的木板,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银“字的偏旁。

  他站起来。

  “记下来。封存账册因走水损毁,详情另报。”

  差役记了,赵清转身走了。

  他走到巷子拐角,确认没人跟着,才加快脚步回了都察院。

  密档室里。六本账册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一本都没少。

  赵清把门锁好,揣着钥匙去找杨廷和。

  当天上午。翰林院。

  沈渡坐在值房里抄书。他抄的是《资治通鉴》,抄到汉武帝的段落,手很稳,字很正。

  倪岳偷偷溜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万昌号烧了。”

  沈渡没抬头。“听说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说我未卜先知,你信吗?”

  倪岳看了他一息。

  “沈兄,你最近猜的事挺多的。猜到宁王会上钩,猜到账册会被烧。你要不要考虑去摆个卦摊?”

  沈渡笑了一下,没接话。

  倪岳压低声音:“赵清那边怎么说?”

  沈渡还是低头抄书,“赵清说账册烧了。”

  倪岳的脸色变了。

  沈渡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他说烧了,就是烧了。”

  倪岳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同一天,南昌。

  宁王坐在暖阁里。面前的茶换了三遍了。每一杯都没喝。

  刘七站在他旁边。

  “万昌号烧了。账册应该没了。都察院的人去看了,库房烧塌了,里面的东西全成了灰。”

  宁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回是热的。

  他的表情松了一点。只是一点点。

  “确认了?”

  “赵清亲自去看了。他在废墟里翻了半天,然后写了'封存账册因走水损毁'的记录。”

  宁王把茶杯放下。

  “杨廷和什么反应?”

  “还没公开表态。但他在朝会上跟梁储说了几句话,听不太清。”

  宁王想了想。

  杨廷和没有大动干戈。如果账册真的烧了,他应该很急。如果不急,要么是他手里还有别的证据,要么是...

  宁王没有往下想。

  “那个庶吉士呢?”

  “在翰林院抄书,跟平时一样。”

  宁王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算了,账册烧了就烧了,让他查。查不出东西来,他自己就知道收手了。”

  刘七点头。“是。”

  宁王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的樟树被昨夜的雨打湿了,叶子亮晶晶的。他看着树,看了很久。

  “那支笔送去之后,他有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照常去翰林院抄书。”

  宁王回过头来。

  “没有反应?”

  他的声音中透着一些吃惊,

  一个被威胁了的人,没有反应。要么是不怕,要么是早就知道了。

  当天下午,杨廷和的书房。

  赵清站在桌前,把六本账册一本一本摊开。

  杨廷和一本一本地翻,翻得很快。他的手指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三息,但每一页他都看了。

  翻完六本,他翻最后那几个布包里的信件底稿。

  杨廷和的手停了。

  他盯着其中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他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他把信件放下来。

  “赵清。”

  “在。”

  “这些东西,你看了没有?”

  赵清摇头。“封存之后就送来了。我按照沈渡说的,没开封。”

  杨廷和看了他一眼。

  “你看一眼,看完告诉我你是什么感觉。”

  赵清拿起信件,一页一页看。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变了。

  他抬头看着杨廷和。

  “杨大人...这...这是军事情报!”

  赵清把信件放回桌上。他的手有点抖。不是冷。

  杨廷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色阴沉。

  “明天一早,你来我这里。把刘守义叫来。”

  “是。”

  赵清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杨大人。沈渡知道这些了吗?”

  杨廷和摇了摇头。

  “他还不知道。他只猜到了宁王会烧账册,他不知道账册里有什么。”

  赵清想了想。“他不该知道吗?”

  杨廷和看着窗外。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赵清点了下头,走了。

  杨廷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摊着那几封信件。

  窗外天快黑了,他端起茶杯,手指在杯壁上叩了两下。

  这个庶吉士,只给了他一张名单和几个名字。他顺着名单往下查,翻出来的东西,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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