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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暴怒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5318 2026-05-29 10:23

  消息传得飞快。

  万昌号被查封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宣武门外的商号街。第二天早上,连翰林院里都有人在小声议论了。

  沈渡是吃早饭的时候从钱真嘴里听到的。

  “沈兄,听说宣武门外有家卖瓷器的被都察院的人查了?”钱真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聊天气。

  “好像是叫什么万昌号。”沈渡喝了口粥,表情没变,“不太清楚。”

  钱真看了他一眼,笑了。没再问。

  沈渡放下碗,去了翰林院。

  当天上午。内阁。

  杨廷和的折子递上去了。

  折子不长,两百来字。核心就一句话:江西南昌商号“万昌号“涉嫌私通藩王、违规向南昌汇银,请旨彻查。

  杨廷和没有提宁王的名字。他不会提。在正式的公文里,藩王永远是“南昌方面“。提了名字就是公开撕破脸,杨廷和不会做这种事。

  但内阁里的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正德帝坐在龙椅上,听太监念完折子,问了一句:“有证据吗?”

  杨廷和出列:“臣已命都察院暗中查访,初步掌握万昌号与江西方面存在异常资金往来。具体情况尚需进一步核实。”

  正德帝翻了翻折子,没什么表情。

  “查吧。”

  两个字,不痛不痒,但这两个字够了。

  都察院就能名正言顺地查。万昌号被查封,周良被叫去问话,刘守义的底细被人翻出来,这些都不需要再经过任何人的批准。

  杨廷和回到值房,坐下喝茶。

  梁储路过,探头进来。

  “杨大人,好手段。”

  “谈不上手段。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梁储看着他,笑了一下:“你比我想的稳。换了我,早就跟宁王撕破脸了。”

  杨廷和端着茶杯,没接话。

  “不撕破脸,是因为还不到时候。”梁储自己回答了,然后走了。

  杨廷和把茶杯放下。

  不撕破脸,不是因为稳。是因为现在撕破了脸,他能做的事就少了。

  现在这个程度,充其量是砍了宁王在京城的一只手。杨廷和要的不是一只手,是整条胳膊,宁王在京城经营的所有暗桩、资金渠道、人脉关系,一个不留地挖出来。

  要挖,就得让对方觉得还没被盯上。慌了的对手会暴露,但被逼到绝路的对手会拼命。

  现在还不能逼。

  同一个上午。都察院。

  赵清带人去了聚丰楼。

  聚丰楼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姓孙。赵清进去的时候,他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到都察院的人进来,算盘差点掉地上。

  赵清没跟他废话。

  “聚丰楼近三个月的账册,全部拿出来。还有,你的常客里有没有一个叫周良的?有没有一个穿青色官服、三十来岁的人经常来?”

  孙掌柜的脸白了。

  他结结巴巴地说:“周...周良偶尔来,坐包间,喝...喝茶。那个穿官服的...我不认识。”

  赵清看着他。

  “你不认识。那你的伙计呢?叫两个来。”

  孙掌柜没办法,叫了两个伙计过来。

  两个伙计的说法基本一致:周良每隔七八天来一次,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跟那个穿青色官服的人一起。两个人每次都坐二楼的包间,叫一壶茶、两碟点心,聊一两个时辰。

  赵清记下了。

  “包间他们坐哪间?”

  “东边那间,靠窗的。”

  赵清走上二楼。推开包间的门。窗户朝南,能看见街道对面的万昌号。门后面有一个挂钩,挂钩上挂着一顶帽子,青色的,官帽。

  赵清看了那顶帽子一眼,没动。

  他下楼。

  “孙掌柜。这间包间从现在开始封了。不许任何人进去。”

  孙掌柜点头如捣蒜。

  赵清出了聚丰楼的门,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东边那个窗户,能看见万昌号的门口。周良和刘守义每次坐在那个窗户底下,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对面。

  不是巧合,是监视。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指挥。

  万昌号就在对面,周良坐在二楼能看到万昌号的所有进出。谁来了、谁走了、什么时候来、待了多久,一清二楚。

  当天下午。翰林院。

  沈渡坐在值房里抄书。表面上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知道今天都察院查封了万昌号、赵清去了聚丰楼、杨廷和在朝会上递了折子。

  这些事他一个都没参,他不参与,是因为他不能参与。一个庶吉士出现在都察院的查封现场,第二天整个翰林院都会知道。

  所以他在抄书。

  倪岳偷偷溜过来,塞给他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倪尚书的字:都察院在聚丰楼二楼包间发现一顶青色官帽,初步判断为兵部武库司主事刘守义的。已报杨廷和。下一步:暂不动刘守义,先查万昌号的资金往来。

  沈渡看完纸条,把它凑到蜡烛上烧了。

  纸灰落在桌上,他吹了一下。

  刘守义的帽子挂在聚丰楼的包间里。连这种东西都不注意收,要么是太自以为是,要么是太久了,久到觉得自己不会被发现。

  五年。宁王在京城布了五年的网。时间长了,人会松。松了,就会露出马脚。

  沈渡重新拿起笔,继续抄书。

  三天后。南昌。

  宁王坐在暖阁里。面前摆着三封信。

  第一封:万昌号被查封。

  第二封:周良被都察院叫去问话。

  第三封:聚丰楼包间被查,赵清的人找到了刘守义的帽子。

  三封信。三天之内。像三把刀,一把比一把深。

  刘七站在他旁边。四十来岁,精瘦,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是宁王府的管家,也是宁王养了十几年的死士头子。

  宁王把三封信推到刘七面前。

  刘七看了。看完之后把信放回桌上,没说话。

  “五年...”宁王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在嚼。“我布了五年的网,让一个小小庶吉士,三个月不到,撕了一半。”

  刘七没有接话。

  宁王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江西全境,南昌城在中间,京城在左上角。他用手指在京城的位置点了一下。

  “杨廷和递折子那天,朝堂上只有六个人知道他说的是我。但第二天,整个宣武门的商号都知道了万昌号被查。消息从内阁传到街面上,只用了一个时辰。”

  他的手指从京城划到南昌。

  “你觉得,是谁把消息放出去的?”

  刘七想了一下。“杨廷和,或者他身边的人。”

  “为什么要放出去?”

  “...让京城做生意的江西人知道风向。跟南昌有来往的,自己掂量掂量要不要断。跟宁王府有牵连的,自己想想怎么跑。”

  宁王看着他。

  “你比我想的聪明。”

  刘七没说话。

  宁王转过身来。暖阁里的光线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天光。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刘七。”

  “在。”

  刘七抬起头。

  宁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轻飘飘的语气,而是带着一股子愤怒。

  “从现在开始,不用管别的,只要他们死,我不管什么手段。”

  刘七站着没动。

  “万昌号的事不能再查下去了。查到底,牵出来的人不止周良和刘守义。牵出来的银子不止六百两。五年,每个月汇到南昌的钱,加起来够养一支兵。这个账要是让杨廷和翻出来...”

  宁王没说完。

  他不需要说完。

  刘七接了:“王爷的意思是,让查封停下来。”

  “停?怎么停?杨廷和有圣旨。”

  刘七想了想。

  “让杨廷和没空查。”

  宁王看着他。

  “京城里最近有什么大事?”

  刘七想了想。“...下个月是万寿节。各地藩王的贺表已经递上来了。按规矩,藩王不进京,但可以派使者来贺。”

  “谁来了?”

  “还没有确切的名单。但齐王那边应该会来人。”

  宁王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齐王,跟宁王走得最近的藩王之一。

  如果齐王的使者在京城里出点什么事,比如被劫、被杀,朝廷的注意力就会从万昌号转到藩王使者的安全上。都察院和锦衣卫都会被抽调去查那件事,杨廷和就没有人手去查万昌号了。

  但这个代价太大了。一个藩王的使者被杀,是在打朝廷的脸。正德帝就算再怎么不管事,这种事也不能不管。

  宁王犹豫了一下。

  “太大了。”

  “那就换一个。”

  刘七说:“不杀人。让万昌号那边起一场火,账册烧干净,杨廷和就什么都没了。”

  宁王想了想。“万昌号已经被都察院查封了。再起火,所有人都会知道是谁干的。”

  “那就不是万昌号。是旁边那家。”刘七的声音很平,“火从旁边烧过来,延烧到万昌号。账册是都察院封存的东西,被火烧了,是都察院的失职,不是宁王府的灭口。”

  宁王看着他。

  “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

  宁王没有马上答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的茶,然后说了一句:“火不用太大。账册烧干净就行。别伤人。”

  刘七点头。“是。”

  宁王把茶杯放下。

  “还有一件事。”

  刘七等着。

  宁王的声音又变了。不是在说烧账册的那种冷静。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那个庶吉士。”

  “沈渡。”

  “他不是在翰林院抄书吗,让他抄不下去。”

  刘七看着他。

  宁王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刘七跟了他十几年,知道“让他抄不下去“是什么意思。

  不是杀他,至少现在不是。

  是让他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着。

  他走的每一步都有人跟着。他身边的人,随时可能出事。

  刘七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宁王一个人。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他伸手拿起桌上那三封信,一张一张地撕碎,扔进火盆里。纸片烧起来,火光映在他的脸上,一明一灭。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愤怒。

  变成了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算计。

  翰林院,值房。

  沈渡放下笔,揉了揉手腕。

  抄了一下午的书,手腕酸得厉害。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几个庶吉士在廊下聊天,有人在议论万昌号的事。沈渡没凑过去,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桌前。

  桌上放着一碗粥。午饭时候倪岳端来的,他忘了吃,粥已经凉了。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门口有人敲了两下,是长福。

  “公子,外面有人找您。”

  “谁?”

  “没说名字,说是来送东西的。”

  沈渡走到门口。一个穿短褐的年轻人站在巷子里,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看到沈渡出来,把布包递过来。

  “沈大人,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沈渡接过来,布包不重,里面是个硬邦邦的东西。他打开一看。

  是一个木匣子,匣子里装着一支毛笔,笔杆是紫竹的,笔头是狼毫。做工很精细,不是便宜货。

  沈渡翻过匣子,匣子底上刻了四个字。

  “好自为之。”

  沈渡的手指停在匣子上。

  他抬头看那个年轻人。年轻人已经走了。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落叶在地上滚。

  沈渡拿着匣子回了屋。

  长福在门口探头:“公子,什么人送的?”

  “不知道。”

  沈渡把匣子放在桌上。紫竹笔杆,狼毫笔头,做工精细。不是文人的赠礼,是警告。

  “好自为之“,你在做的事,我看到了。你身边的人,我在看着。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后果自负。

  沈渡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他把匣子揣进抽屉里,坐回桌前。

  明天杨廷和那边应该会有新的消息。万昌号的账册如果还在,刘守义的帽子就是铁证。如果账册被烧了...

  沈渡想了想。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三个字,折好,塞进袖子里。

  纸上写的是:“看好账。”

  他要去找赵清。

  沈渡站起来,走出值房。院子里的庶吉士还在聊天,聊的还是万昌号。有人看到沈渡出来,打了个招呼。

  沈渡笑着点了下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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