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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暴风雨

大明第一讼棍 超级茂雨 3809 2026-05-29 10:23

  正德五年六月,消息从京城传来。

  有人在朝堂上弹劾刘瑾。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被廷杖了三十,抬回家养了半个月。第二个是给事中,被下了诏狱,至今没放出来。第三个是六部的几个中层官员联名上了一道折子,折子递上去的当天就有人来敲门“喝茶”。

  南京城里也听到了风声。

  陆主事让人带了话:“有人在弹劾刘瑾,弹劾的人越来越多。但刘瑾还没倒,他开始清洗南京的潜在威胁。”

  沈渡听到“清洗”两个字,后背发凉。

  清洗来得很快。

  第一天,张屠户的猪肉摊被人砸了。

  不是半夜偷偷砸的,是光天化日,中午最热闹的时候。两个穿着皂衣的男人走过来,一脚把案板踹翻了,猪肉撒了一地,猪血溅了隔壁卖豆腐的一脸。

  张屠户冲上去理论,被人推了一把,摔在地上。

  那两个人拍了拍手,走了。

  连话都没说一句。

  张屠户爬起来,站在一地的碎肉和猪血中间,脸涨得通红。旁边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有人小声议论,没人敢上前。

  张屠户没去追,他只能蹲下来,把地上的猪肉一块一块捡起来。

  沈渡到的时候,张屠户已经把猪肉都捡完了。他蹲在摊位后面,手里攥着一块猪肉,肩膀在发抖。

  “张大哥。”

  张屠户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先生,你来了。”

  “伤着没有?”

  “没有,我皮糙肉厚的,就摔了一下,无妨。”

  沈渡蹲下来,看着满地的碎肉和血迹。

  “先生,你说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怎么会给我添麻烦。”沈渡连忙说道。

  “他们砸我的摊子,不是冲我来的。是冲你来的,我就是杀猪的,谁稀罕砸我的摊子。”

  沈渡没说话。张屠户说得对。

  “张大哥,你先回去。摊子的事我来处理。”

  “不用你处理,我自己收拾。”

  张屠户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捡起来的猪肉还有大半能卖,他用围裙兜着,往巷子里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说了一句。

  “先生,你答应过苏姑娘要活着。你也答应过我,要帮我讨回来,你别忘。”

  沈渡看着他走远了。

  第二天,唐寅被衙门传唤了。

  罪名是“窝藏要犯”。

  传唤的时候,沈渡不在。唐寅自己去的衙门。他到的时候,大堂上坐着一个他没见过的官,穿着青色的官袍,面容冷漠。

  “你就是唐寅?”

  “是。”

  “有人举报你窝藏要犯。你认识一个叫许德的人吗?”

  唐寅愣了一下。许德,跑了快一年的那个许德。

  “认识,怎么了?”

  “许德现在是朝廷缉拿的要犯。有人举报你跟他有来往,帮他藏匿。”

  唐寅差点笑出来。

  “大人,许德是盐商,我跟他有过生意往来,买过他的盐。这是正常交易,不是窝藏。”

  那个官看了他一眼。

  “账本呢?”

  “我一个卖画的,买盐还要记账?买了一斤盐,放厨房里用了,你让我怎么记账?”

  唐寅的话里带着刺。那个官的脸色不好看,但查无实据,也只能把唐寅放了。

  唐寅从衙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站在衙门口,笑了一会儿。

  “窝藏要犯,亏他们想得出来。”

  第三天,倪岳的父亲被御史弹劾了。

  弹劾的内容是“纵子结交讼棍,有失体统“。

  倪岳来找沈渡的时候,脸都白了。

  “沈兄,我爹被弹劾了。”

  沈渡站起来:“谁弹劾的?”

  “不知道。折子递上去的,吏部已经收到了。上面写的是我爹纵容我跟你来往,说你是讼棍之子,说你打官司是为了攀附权贵。”

  沈渡沉默了。

  “倪兄,我...”

  “沈兄,这不是你的错。但我爹因为这个被弹劾了。他这辈子为官清正,从没被人弹劾过。这是第一次。”

  倪岳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沈渡看着倪岳,心里像被人用刀子割。

  倪家帮他递过联名书。倪岳帮他牵过线,倪家老爷子在背后给他挡过不少事。现在这些人反过来拿倪家开刀。

  “倪兄,你爹会没事的。”

  倪岳愣了一下。

  沈渡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

  “一封信,写给杨廷和杨大人的。”

  倪岳接过来,看了一眼。

  纸上的字不多:“门生有难,求座师庇护。”

  就这一句。

  倪岳看着那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沈兄,你什么时候写的?”

  “今天早上。你爹被弹劾的消息传过来的时候。陆先生帮我送的人。走的是官道,比正常信快三天。从南京到北京,七天能到。”

  沈渡拍了拍他的肩膀。

  “倪兄,你回去跟你爹说,杨大人会管的。他不会让自己的门生被人随便欺负。”

  倪岳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三天后,杨廷和的回信到了。

  只比正常信快了三天。沈渡不知道杨廷和是怎么做到的,但他确实做到了。

  信上只有两行字。

  “渡儿:撑住。八月之内,自有分晓。勿轻举妄动,保命为上。廷和。“

  八月之内,自有分晓,如果历史没有改变的话...

  沈渡把信看了三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活到那一天。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然后他去找了苏锦。

  苏锦在回春堂包药,看到他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来看看你。”

  苏锦看了他一眼。她能看出来沈渡的脸色不对。

  “你坐下。”

  沈渡在柜台旁边坐下来,苏锦给他倒了一杯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渡,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沈渡抬起头,看着苏锦。

  这一次苏锦没有脸红,没有跑,没有低头。她站在柜台后面,直直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要做。我知道你身边的人都在受连累,张大哥的摊子被砸了,唐先生被传唤了,倪兄的爹被弹劾了。”

  她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到了沈渡的心里。

  “我不想让你一个人扛。”

  沈渡想说什么,但嗓子堵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杯水。水面很平,映出他的脸。

  “我答应你好好活着,说话算话。”

  苏锦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包药。

  但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沈渡看到了。

  正德五年七月。

  南京城出奇地安静。

  张屠户借了邻摊的刀,继续杀猪。摊子被砸了,但他把猪肉摆在一块木板上,照样卖。

  街坊邻居知道他被欺负了,都来买他的肉。生意反而比以前好了。

  唐寅从衙门出来了。“窝藏要犯“查无实据,放了。他回到破屋里,磨了磨笔,继续画画。

  倪岳的父亲写了一封自辩折子,递到吏部。折子上写得滴水不漏。加上杨廷和在背后递了话,弹劾的事暂时压下去了。

  沈渡自己没事。刘瑾的人暂时没动他。

  但沈渡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刻安静。

  刘瑾在京城焦头烂额。弹劾他的人越来越多,他已经顾不上南京了。但等他腾出手来,会报复的。

  沈渡坐在铺子里,桌上摊着那本《孟子》。

  翻到某一页。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他以前读到这句话,觉得是鸡汤。

  现在读到这句话,觉得是预言。

  经历了这么多事,被人盯过半年,差点被人碾死。

  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够了,该来的会来。

  八月就要到了。

  沈渡合上书,站起来。

  他走到门口,看着天边的晚霞。

  秦淮河的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南京城还是那个南京城。秦淮河还是那条秦淮河。

  但很快,就要变了。

  他知道八月会发生什么,杨廷和也说了,八月之内,自有分晓。

  他只需要等待。

  门外巷子里,没有人盯梢了。

  张屠户的猪肉摊传来吆喝声,唐寅的破屋里传来磨笔的声音,回春堂的药味飘过来,淡淡的,像桂花。

  都是活着的声音。

  沈渡关了门,回到桌前,翻开了准备会试的书。

  还有一个月。

  他得撑过去,他们所有人都得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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