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韩子墨
从青石岭回来的第二天,陈岩就让赵元朗去打听柳长风的落脚处。
“少东家,为什么要找他?他不是说会再来找咱们吗?”
“等不及了。”陈岩一边翻账本一边说,“灵脉的事,他手里有线索,我手里有发现,两个人凑在一起才能拼出全貌。一个人闷头想,想破脑袋也没用。”
赵元朗跑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少东家,柳长风住在城东的‘长风别院’,就是天和商盟在云安城的据点。门口有守卫,不让人随便进。”
“那你怎么打听到的?”
“我跟门口那个守卫说,我是万源商会的人,我们少东家要见柳少盟主。守卫进去传了个话,出来说——‘柳少盟主说今晚酉时,醉仙楼’。”
陈岩挑了挑眉。柳长风这个人,办事倒是爽快,不拖泥带水。
酉时,醉仙楼。
醉仙楼是云安城最好的酒楼,三层飞檐,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里面飘出来的菜香能让路过的人走不动道。陈岩以前只在外面看过,从来没进去过——不是不想进,是进不起。随便一壶茶就要五块灵石,够万源商会以前半个月的营业额了。
今天不一样。今天有人请客。
陈岩带着赵元朗走到醉仙楼门口,一个穿着绸缎袍子的伙计立刻迎了上来,笑容满面:“这位客官,有预定吗?”
“二楼雅间,柳公子定的。”
伙计的眼睛亮了一下——柳长风在这里显然是熟客,而且是那种“得罪不起”的熟客。“这边请!二楼靠窗,最好的位置!”
赵元朗跟在陈岩后面,一边上楼一边东张西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少东家,这地方也太豪华了吧?你看那个屏风,是灵木雕的吧?你看那个灯,是灵光石镶嵌的吧?你看那个菜——我闻到红烧灵猪肉的味道了!”
“把口水擦擦。”陈岩头也没回。
“擦了擦了。”
二楼雅间,柳长风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淡蓝色的长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起,手里还是那把玉骨折扇,面前摆着一壶茶、四碟小菜,正悠闲地看着窗外的街景。窗外就是东市的主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陈会首,请坐。”柳长风转过身来,笑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这家店的灵茶不错,比你们商会那杯好喝多了。”
陈岩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果然不错。茶汤清亮,入口甘醇,带着一股淡淡的灵气,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柳少盟主,今天约我来,是想谈灵脉的事?”
“不急。”柳长风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先吃饭。这家店的葱烧灵鲤是一绝,我已经点好了,马上就来。”
陈岩看着他,心里嘀咕: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很闲,要么是故意在磨他的性子。
菜一道一道地上来。葱烧灵鲤、红烧灵猪蹄、清炒碧灵笋、灵菇炖鸡汤——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无比,摆盘像画一样。赵元朗坐在旁边的小桌上,吃得满嘴流油,幸福感溢于言表。
陈岩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柳少盟主,饭可以慢慢吃,但话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我在青石岭的矿洞里,确实感知到了灵脉的脉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你说你有线索,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柳长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认真。
“半年前,有一个人来找过我。”
“什么人?”
“一个炼器师。叫韩子墨。”
陈岩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原主的记忆里没有。
“韩子墨是个怪人。”柳长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他不炼法器,不炼灵器,不炼任何市面上能卖钱的东西。他痴迷于——灵脉。”
“灵脉?”
“对。他花了三十年的时间,走遍了东域七州,调查了十七条已经枯竭的灵脉。每一条灵脉,他都深入矿洞,取样、测绘、记录。他写了一本厚厚的笔记,里面全是各种数据和图表,我看不太懂,但他给我讲过一个结论。”
柳长风看着陈岩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灵脉枯竭,不是自然现象——是人为的。”
陈岩的手微微一顿。
“人为的?怎么人为?”
“韩子墨说,灵脉是天地灵气的‘血管’。正常情况下,灵气从灵脉中涌出,像血液一样流淌,滋养大地。但如果在灵脉的关键节点上,放置一种特殊的法器——他管它叫‘镇灵锁’——就能阻断灵气的流动,让整条灵脉陷入‘沉睡’。”
“镇灵锁?”
“对。他在十五条枯竭灵脉的矿洞深处,都发现了镇灵锁的残余痕迹——法器的碎片、灵力残留、或者阵法被破坏后的遗迹。十五条灵脉,分布在东域不同的地方,相隔数千里,但枯竭的时间都集中在三十年前到二十年前这十年间。”
柳长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这不是巧合。”
陈岩沉默了。
他不是在震惊,而是在快速分析。
三十年前到二十年前,东域至少有十五条灵脉相继枯竭。灵石产量骤降,供给减少,而需求不变甚至增加——结果只有一个:灵石价格暴涨。
“三十年前,灵石什么价?”陈岩问。
柳长风伸出五根手指:“五块灵石换一块中品灵石。现在呢?”
“一块中品灵石换一百块下品灵石。”陈岩接口道,“按购买力折算,灵石的实际价值涨了至少四倍。”
“对。如果你在三十年前囤积了一大批灵石,等到现在再出手——利润是多少?”
陈岩在心里算了一笔账:“按最保守的估计,至少十倍。”
“十倍。”柳长风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岩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赵德海。
赵德海,赵家灵材行的老板,三十年前是青石岭的矿主之一。灵脉枯竭后,他转向灵材贸易,用他在矿山积累的资本迅速做大,成了云安城灵材商会的副会长。
如果灵脉枯竭是人为的,赵德海——这个从灵脉枯竭中获益最大的人——有最大的嫌疑。
“韩子墨现在在哪?”陈岩问。
柳长风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失踪了。”
“失踪?”
“半年前,他来云安城调查青石岭灵脉。他说青石岭的灵脉很特殊——其他十五条灵脉的镇灵锁痕迹都很明显,但青石岭的矿洞深处有些不同。他需要亲自进去看看。”
“然后呢?”
“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柳长风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派人找了他半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的笔记、他的工具、他这些年收集的所有资料——全都消失了。”
陈岩皱起眉头。
一个研究了三十年灵脉的炼器师,来到云安城调查青石岭,然后就消失了。他的笔记和资料也同时消失——这说明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你怀疑谁?”
柳长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陈会首,你觉得呢?”
陈岩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韩子墨来云安城调查灵脉——他一定会去找一个人。这个人必须对青石岭的情况非常熟悉,最好是当年的亲历者。
当年的矿主。
赵德海。
“韩子墨去赵家灵材行了。”陈岩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个事实。
柳长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陈岩站起来,走到窗前,“整个云安城,对青石岭灵脉最了解的人,就是当年在那里当过矿主的人。赵德海是其中之一,而且是现在混得最好的一个。韩子墨要调查青石岭,不可能不找他。”
“那你说,韩子墨去找赵德海之后,发生了什么?”
“要么被赵德海杀了,要么被赵德海关起来了,要么——被赵德海‘请’去某个地方继续做研究,但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了。”陈岩转过身来,“不管是哪种可能,赵德海都知道韩子墨的下落。”
柳长风笑了,笑得意味深长:“陈会首,你这个人,脑子转得真快。”
“这不是脑子转得快,这是基本的逻辑推理。”陈岩走回桌边坐下,“柳少盟主,你既然早就怀疑赵德海,为什么不自己去查?”
“因为我是天和商盟的少盟主。”柳长风摊了摊手,“我这个身份,在云安城太扎眼了。我一动,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干什么。而你不同——你是一个刚拿了‘灵材之星’的小商会会长,不起眼,不惹人注意。你去查赵德海,没人会在意。”
陈岩看着他,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所以,你找我来合作,不只是因为我‘能把资源变成钱’——还因为我能当你的‘眼睛’和‘手’,去帮你查你查不了的东西?”
柳长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合作嘛,各取所需。我需要你的能力,你需要我的资源。至于其他的——重要吗?”
陈岩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
“不重要。但我要加一个条件。”
“说。”
“找到韩子墨之后,我要第一个跟他谈。灵脉复苏的技术细节,我要掌握第一手信息。你不能绕过我。”
柳长风想了想,点了点头:“可以。”
“那第二件事——天和商盟的入盟邀请,我暂时不加入。”
柳长风挑了挑眉:“理由?”
“理由很简单——我现在加入天和商盟,是你们最小的一个会员,说话没分量,只能听你们调遣。等我把万源商会做大了,再加入——那时候我就是带着筹码来的,不是来求庇护的。”
柳长风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以前没见过的审视。
“陈会首,你这个人,不光脑子快,胆子也不小。你知道拒绝天和商盟的邀请,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陈岩端起茶杯,跟柳长风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不入盟的代价——你上次说过了。但入盟的代价,我也要想清楚。”
“什么代价?”
“自主权。”陈岩放下杯子,“我这个人,不习惯被人管。”
柳长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雅间里回荡,惊得隔壁桌的客人纷纷侧目。
“有意思!真有意思!”他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陈岩,你是这五年来,第一个拒绝我邀请的人。”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应该感到——我会更加关注你。”
柳长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陈岩,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韩子墨的事,我会继续查。你也查你的。谁先找到线索,就通知对方。灵脉的事,我不想一个人扛。”
“好。”
陈岩站起来,带着赵元朗走出了雅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赵元朗突然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少东家,那个葱烧灵鲤还剩半条,我能打包吗?”
“……你刚才不是吃了三碗饭吗?”
“三碗饭不顶饿啊。”
陈岩叹了口气,转身回去跟伙计说:“麻烦把剩下的菜打包。”
柳长风在雅间里听到了,又笑了一声。
回到商会之后,陈岩做了一件事——发悬赏。
他让赵元朗去找街口那个代笔的老先生,写了一份悬赏告示,然后贴在了东市最显眼的位置——博览会期间万源商会展棚的那个位置。
寻人悬赏
韩子墨,炼器师,中年男子,身形瘦高,左脸有一道疤。
半年前在云安城失踪。
提供有效线索者——赏灵石五十。
找到本人下落者——赏灵石五百。
联系人:万源商会·陈岩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人在下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五十灵石?五百灵石?这人是谁啊?这么值钱?”
“韩子墨?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个炼器师吧?”
“五百灵石,够我三年不吃不喝了!走,去找找!”
“你别做梦了,人家半年前就失踪了,你去哪儿找?”
“万一找到了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是陈岩在地球上学到的最朴素的道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云安城传开,茶馆、酒楼、散修聚集的场所,到处都有人在讨论这个“价值五百灵石”的韩子墨。
第三天,第一个线索来了。
不是散修,不是闲汉,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
老头大约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灰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竹竿,颤颤巍巍地走进了枯柳巷。
赵元朗正在门口扫地,看到这个老头,第一反应是:“老人家,您是不是走错路了?前面是死胡同。”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双浑浊但还算有神的眼睛:“这里是万源商会?”
“是……是啊。”
“陈岩在不在?”
赵元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老头领了进去。
陈岩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看到这个老头,放下笔站起来:“老人家,您找我?”
老头看了看陈岩,又看了看墙上那块“万源质”的招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那个悬赏,是真的?”
“真的。”陈岩点头,“提供有效线索,五十灵石。找到人,五百。”
“我不要你的灵石。”老头摇了摇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老头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你说的那个韩子墨,半年前我见过他。”
陈岩的心跳快了一拍。
“在哪儿?”
“赵家灵材行。”
陈岩面色不变,但手指在柜台下面微微攥紧了。
“你能确定吗?”
“能。”老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那天我正好路过赵家灵材行门口,看到一个人从里面出来——左脸有道疤,瘦高个,穿着一身青色道袍。他跟门口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又进去了。”
“然后呢?”
“然后——就再也没见他出来过。”
“你能确定他是韩子墨?不是别人?”
“我年轻的时候也是炼器师,在炼器师协会见过他一次。”老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这是炼器师协会的身份牌。韩子墨是三级炼器师,整个青州城的三级炼器师不超过十个。我不会认错。”
陈岩接过那块木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老人家,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头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欠韩子墨一个人情。”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十年前,我的炼器铺子着火了,是他从火里把我救出来的。我这条命,是他给的。”
“他现在失踪了,我没办法找他。但你贴了悬赏,说明有人在找他了。”
老头抬起头,看着陈岩:
“我不求你把他救出来,只求你——别让他在暗无天日的地方,被人忘了。”
陈岩看着这个老人的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五十块灵石,装进一个小布袋里,双手递过去。
“老人家,这是您的线索费。”
老头没有接。他只是转过身,拄着竹竿,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商会。
赵元朗想追上去,被陈岩拦住了。
“让他走。”
“可是少东家,他没用灵石——”
“他不是为了灵石来的。”陈岩把布袋放回柜台,目光落在那块破旧的炼器师身份牌上,“他是为了还人情。”
窗外,老头的背影在枯柳巷的泥巴路上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巷口的夕阳里。
陈岩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说话。
赵元朗小声问:“少东家,你信他说的吗?”
“信。”
“为什么?”
“因为一个不要灵石的人,说的谎话没有意义。”
陈岩转身走回柜台后面,拿起笔,在韩子墨的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
最后出现地点:赵家灵材行。
然后他在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赵德海。
你到底藏了什么?
【第十六章完】
【作者有话说】
各位书友,第十六章奉上!
这一章揭开了“灵脉枯竭”背后的阴谋——韩子墨的研究表明,灵脉枯竭不是天灾,而是人为。有人在灵脉的关键节点放置“镇灵锁”,阻断灵气流动,让灵脉“沉睡”。而韩子墨本人在调查青石岭灵脉后,在赵家灵材行失踪了。
赵德海的嫌疑越来越大。他是青石岭当年的矿主之一,是灵脉枯竭的最大受益者,而且韩子墨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他的地盘上。但他到底有没有参与这件事?如果参与了,他背后的势力是谁?一个人不可能在东域十五条灵脉上同时动手脚。
另外,柳长风这个角色的定位也越来越清晰了——他不是纯粹的合作者,他有自己的目的和算盘。但他和陈岩之间,目前是一种“互相需要”的关系,所以暂时可以信任。
最后,关于那个提供线索的老头,他是本章的一个小亮点。一个不要灵石、只为还人情的老炼器师,在这个一切向“钱”看的修真界里,显得格外珍贵。陈岩从他身上学到的东西,可能比从柳长风那里学到的更多。
接下来,陈岩要开始调查赵德海了。大家觉得他会用什么方法?是正面硬刚,还是迂回包抄?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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