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袭人:完了,哥哥的腿保不住了
宁荣两府女眷齐聚贾母房中,坐得满满当当。
刘妈也来了,坐在客椅上,陪着贾母说笑闲聊。虽说她只是个下人,此刻却代表刘家和林家。
贾母笑着端起茶碗,对刘妈说:“人上了年纪,就盼着有年纪相仿的人作伴。往后你常过来坐坐,一来看看你家姑娘,二来也陪我说说话、打打牌,图个热闹开心。”
刘妈连忙欠了欠身:“多谢太夫人厚爱。我有空肯定常来走动,就怕打扰到您。”
正说笑,王熙凤在一群婆子丫鬟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都收拾妥当了?”贾母搁下茶碗。
王熙凤朝刘妈点了下头,走到贾母面前笑道:“姑太太原先的院子一直有人照看打扫,现成就能住,被褥帐幔都备好了,就等林姑娘这只金凤凰飞进来啦。”
说的众人都笑了。
贾母笑着点了点她,对刘妈:“还不快撕了她的嘴,编排你家姑娘呢。”
刘妈笑着起身回话:“也难怪太夫人偏爱二奶奶,谁能不喜欢呢。”
贾母笑着推了王熙凤一把:“夸你呢。”
王熙凤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笑意。
贾母端起茶抿了一口,瞥了眼桌案上的玉如意。
戴权话里的意思她一清二楚。
皇帝赐下这柄贾家进献的玉如意,不光是保佑林黛玉平安如意,也是在提点贾家,贾家的平安如意在林黛玉身上。
这就让她不得不重新安排林黛玉的住处,她原本打算让林黛玉、贾宝玉都跟着自己一同吃住,慢慢培养二人感情,日后来个亲上加亲,维系贾家与林家的关系。
可贾母拿不准皇帝是不是冲着这件事来的,只能让王熙凤去收拾贾敏未出阁时住的院子。
“林姑娘来了!林姑娘来了......”
外面传来小丫鬟的说笑声,紧接着赖大家的快步走了进来。
“老太太,林姑娘已经在垂花门外落轿了。”
贾母有些激动了:“快,快把人迎进来!”
刘妈也坐不住了:“太夫人,我去迎一迎我们姑娘。”
贾母:“她是晚辈......”
刘妈眼眶一红:“夫人没了,一想到姑娘孤苦伶仃,我心里就难受。”
贾母轻叹一声:“去吧。”
刘妈擦了下眼角,急匆匆走了出去。
才走到院子里,就见一众丫鬟婆子簇拥着个穿着守孝素衣的小姑娘走了过来。
刘妈望着那单薄的身影,一时竟有些恍惚,等人走到近前,才确认眼前这个瘦得叫人揪心的,正是自家姑娘,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姑娘,你怎么瘦成这般模样了......”
“刘妈!”
千里之外的异乡见到亲人,林黛玉心底攒下的满腹委屈再也绷不住,哇的一声扑到刘妈怀里,放声哭了起来。
刘妈连忙将她紧紧搂住,也跟着哭了起来。
听着外头的哭声,贾母坐不住了,眼泪哭完了,我怎么办?不痛痛快快哭上一场,又怎能拉近祖孙二人的情分?
想到这儿,贾母也顾不上世家礼法,起身走了出去。
林黛玉哭了一阵子,心绪稍稍平复,正靠在刘妈怀里抽抽噎噎。忽然一声哭腔传来:“我的儿啊!”
抬头一看,只见两个丫鬟搀着一位鬓发如银的老夫人迎了过来,林黛玉知道是外祖母,慌忙抹掉脸上泪痕,上前行礼问安,谁知刚一靠近,就被贾母紧紧搂进怀里,心肝儿肉叫着大哭。
林黛玉心头一酸,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跟出来的贾家众人,不管是真心难过,还是假意逢迎,全都低着头抹起了眼泪。
王熙凤多精明,见贾母抬手擦眼角,便知道戏演得差不多了,该收了。
她连忙上前,把贾母怀中的林黛玉扶起来,拿帕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笑着劝道:“老太太,林姑娘已经接来了,好容易见面,就高兴点吧。”
邢夫人、尤氏也过来相劝,一个叮嘱贾母别哭坏了身子,一个体贴林黛玉舟车劳顿,进屋落座歇息。
王夫人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林黛玉脸上,眼底掠过一丝厌恶,没开口。
王嬷嬷正与刘妈说话,抬眼撞见这一幕,心头顿时一沉。
贾母牵着林黛玉进了屋,将贾家女眷一一指给林黛玉认。随后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细细端详,忽地又落下泪来:“我这些儿女里,最疼的就是你母亲了,她一旦舍我而去,没能见上一面,如今见到你,怎能
不让我伤心?”
林黛玉也跟着落下泪来。
王熙凤忙劝了几句,又打量着林黛玉说道:“妹妹瞧着,好像有点不足之症,常吃什么药?”
林黛玉拭去眼角泪水,轻声回道:“我自来就这样,从会吃饭就吃药,请了多少名医,修方配药,总不见效,如今正吃人参养荣丸......”
“正好,我这里正配丸药呢。”
贾母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对王熙凤:“叫他们多配一料就是了。”
王熙凤忙躬身应下。
坐着吃了半碗茶,贾家三位姑娘来了,有了几个年纪相仿的姊妹相伴说笑,林黛玉心头的茫然不安也散去了大半。
见贾家这边的人介绍完了,刘妈从身后婆子手里接过木匣子,递到林黛玉面前:“这是二爷临走前,亲手做给姑娘的。”
林黛玉掀开盒盖,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众人都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让方才还悲伤不已的林黛玉笑得这般开怀。
见迎春、探春、惜春仨姊妹满眼好奇,林黛玉十分大方的递给她们看。
最小的惜春正是最爱玩的年纪,眼睛顿时就亮了:“呀,是小风车和竹蜻蜓!”刚伸手想去拿,忽然想起是那个坏人做给林黛玉的,又把手收了回去。
林黛玉吓了一跳,忙把匣子合上。这可是刘峰亲手做给她的,才舍不得给别人呢!
刘妈看在眼里,脸上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贾母这时忽然想起了晴雯,越看越觉得晴雯的眉眼和林黛玉相像。想到晴雯正是被刘峰要走的,再看慌慌张张收起匣子的林黛玉,似乎明白了什么。
把匣子递给雪雁收好,林黛玉有些心虚地扫了眼众人。见没人看自己,才松了口气,拉着刘妈的手问道:“香菱怎么没来?”
话一说完,林黛玉马上反应过来,香菱并非寻常丫头,是刘峰的通房丫头,未来的小妾,自然不便到别家走动。
刘妈果然没接这话茬,转了话题:“老爷的那些书,二爷临走前都晒过了,如今全都摆在书房里。姑娘若是想看哪本,打发人说一声,我给您送过来。”
林黛玉笑着“嗯”了一声,又道:“我这次也带了十几箱书,那位王百户已经帮忙送家里去了。刘妈明天要是得空,就帮我把这些书晒晒吧,船上潮气重,书本都沾了水汽。”
刘妈:“让香菱去晒,这丫头整日偷懒贪睡,都被惯的不成样子了。”
林黛玉掩嘴一笑:“那就让她晒,一本一本慢慢翻着晒。”
见林黛玉笑得这般开心,贾母脸上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宝二爷回来了!”
外头响起丫鬟的声音,紧跟着,贾宝玉身着一身骚气的大红衣裳,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林黛玉微微蹙眉,满屋子都是女眷,他就这么闯了进来?
“给老祖宗请安!”
贾宝玉这身大红衣裳实在扎眼,贾母瞥了眼林黛玉身上的素衣,换衣裳已经来不及了,只得道:“还不见过你妹妹?”
贾宝玉早就瞧见了林黛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林黛玉微微屈膝福身回礼,见对方直勾勾盯着自己,小脸一沉,连忙退到刘妈和王嬷嬷身后。
贾宝玉忽然来了一句:“这个妹妹,我梦里见过......”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顿时都变了。
贾母:“宝玉,休得满口胡言!”
可贾宝玉就跟着了魔似地,上前一步,接连追问林黛玉可曾读书、名字与表字是什么。末了又笑着说道:“我送妹妹个妙字,就叫......”
刚赶到的袭人吓得脸都白了,忙一把捂住贾宝玉的嘴,硬生生将他未出口的话给捂了回去。
“再胡说,小心告诉老爷打你!”
王熙凤也吓了一跳,赶忙把贾宝玉推到贾母身边坐下。
贾宝玉被这话镇住,不敢再提这茬,陪着贾母闲聊了几句,目光又转到林黛玉身上,“妹妹有玉没有?”
林黛玉一头雾水,摇了摇头。
“真的没有?”
“表兄的玉,是件稀罕物,怎么会人人都有呢?”
这话一出,迎春、探春、惜春下意识后退了几步。
果然,贾宝玉炸了,一把扯下金项圈上的玉,狠狠砸在地上。
屋内顿时乱作一团,林黛玉被吓得僵在原地。
袭人似乎听见了哥哥腿被打断的声音,喃喃道:“完了,哥哥的腿保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