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原来的世界，坐在出租屋的电脑前，桌上摆着一碗泡好的方便面，蒸汽往上飘。屏幕亮着，微信消息弹个不停，老板在催方案。他觉得很烦，但同时又觉得很踏实——这就是他过了二十多年的日子，烦归烦，但至少不用担心被人砍死在路边。

　　然后泡面的画面碎了。灰袍人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像在路边看到一只野猫，想着要不要抓回去卖钱。秦川想跑，但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灰袍人的手伸过来，越来越近——

　　他猛地睁开眼。

　　洞里还是黑的。苔藓的绿光幽幽的，照出石壁粗糙的轮廓。他喘了几口气，后背全是冷汗，衣服贴在皮肤上，冰凉冰凉的。他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等心跳慢慢平复。

　　梦。只是一个梦。

　　但他睡不着了。

　　他靠在墙上，把从穿越到现在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矿洞里醒来，到学会《引气术》，到突破炼气一层，到租石室，到被灰袍人盯上，到发现山洞，到强行冲关突破二层——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像昨天发生的。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一个问题：他为什么会被灰袍人盯上？

　　清风坊卖药的人不只有他一个。青木岭附近采药卖的散修，少说也有七八个。有的比他修为高，有的比他卖得多，但灰袍人偏偏就盯上了他。是他看起来最好欺负，还是他身上有什么东西被那个人感应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怀里的圆盘上。

　　碎星盘。这东西能推演功法、能吃灵石、能探路，而且连他自己都摸不透它到底还有多少功能。如果灰袍人不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那会不会是冲着圆盘来的？

　　但他马上又否定了这个想法。灰袍人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他还没用圆盘做过什么显眼的事情。圆盘一直贴身放着，从来没有暴露过。如果灰袍人能隔着衣服感应到圆盘的存在，那他的修为就不是筑基期这么简单了。

　　想不通。他晃了晃脑袋，不再想了。

　　外面的天色大概已经亮了。洞口藤蔓的缝隙里透进来几缕暗淡的光，不是太阳光，是阴天的那种灰白色的天光。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洞口，扒开一道缝往外看。

　　没有人。

　　山脊上安安静静的，昨晚那些人确实走了。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昨天那些人搜山的阵型太专业了，不像是随便搜一下就走的。今天很有可能还会来。他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他不能一直被动地躲在洞里等他们搜过来。他得主动出去看看情况，摸清那些人的来历和目的。

　　他把两块灵石装好，短刀别在腰后面，圆盘贴身放。然后扒开藤蔓钻了出去。

　　他没有往山脊走——昨天那帮人就是从那个方向来的，万一今天又来了，撞个正着。他选择往溪流的方向走，沿着溪边的小路往下游去。那条路通向青木岭外围，再走半个时辰能到一个小村子。他之前去那里买过两次干粮，村里有个老头会收药材，价格比清风坊低，但胜在人少安全。

　　走了不到一里地，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听到前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立刻闪到一棵大树后面，蹲下来，屏住呼吸。声音越来越近，是两个人的对话，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天。

　　“...搜了一整天了，屁都没找到。“

　　“老大说了，那东西肯定在这一带。山里都翻遍了，就差把石头一块一块搬开看了。“

　　“搬石头？你搬吧，我不搬。这破山这么大，就靠我们几个人，搜到下辈子都搜不完。“

　　“那有什么办法？上面催得紧。说那东西关系到什么秘境——哎呀我也搞不懂，反正就是必须找到。“

　　“秘境？你听谁说的？“

　　“昨天喝酒的时候听李哥说的。他说那东西是一把钥匙，找到就能进一个什么秘境，里面好东西多得很。“

　　秦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秘境？钥匙？

　　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碎星盘。圆盘上那几道裂纹，边缘那几个月牙形的凹槽——它会不会就是他们要找的东西？但听他们的对话，他们要搜的是“一把钥匙“。碎星盘是圆的，不是钥匙的形状。也许不是来找他的，只是凑巧搜到了这片区域。

　　那两个人走过去了，没有发现他。他等他们走远了，才从树后面出来，顺着他们来的方向看了一眼——那边是青木岭更深处，有一片他没去过的地方。他没往那个方向走，转头继续往下游去。

　　走了一阵，他到了那个小村子。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大部分都是凡人，偶尔有一两个炼气期的散修住在村里。他找到那个收药材的老头，把身上仅剩的几株干药材换了几十个铜板，又买了几个饼子。

　　老头收完药材，看了他一眼：“小伙子，最近少往山里跑。“

　　“怎么了？“秦川问。“不太平。“老头压低了声音，“这几天来了好些人，穿靴子带刀的，在山里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找什么。你要是碰上他们，躲远点。这些人不好惹。“

　　秦川点了点头，把饼子装好。他没有多问，道了声谢就走了。

　　走出村子，他站在路口想了想。老头说“穿靴子带刀“，跟昨晚他看到的那批人完全对得上。不是马三的人——马三的手下不穿靴子。来的是另外一拨人，而且目标明确，就是在找东西。

　　秘境，钥匙，搜山的人，马三的盯梢——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搅成一团，理不出一个清晰的线头来。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夹在两道墙中间的耗子，左边有马三，右边有这拨穿靴子的人。不管被哪边逮到，结果都不会太好。

　　他必须尽快想好下一步怎么走。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琢磨。山洞暂时还能住，但长期来看不安全。穿靴子那帮人搜山搜得那么仔细，迟早会搜到洞口。他得找一个更隐蔽的落脚点，或者干脆离开青木岭一带。但问题是，离开青木岭需要灵石做路费，他现在只剩两块灵石，加上刚才卖药材换的几十个铜板，连去下一个城镇的车费都不够。

　　而且，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路怎么走。他穿越过来之后一直在青木岭和清风坊这一带活动，最远只去过那个小村子。出了这片区域之外是什么样，他完全没有概念。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位置。圆盘隔着衣服贴着他的皮肤，微微有一点点温热。不是错觉——在他突破炼气二层之后，圆盘的温度似乎比以前高了一点点。以前摸上去是凉的，现在有一点点温。

　　他把圆盘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裂纹依旧，月牙凹槽依旧，没有明显的变化。但他总觉得，这东西在慢慢“醒“过来。

　　他把圆盘收回怀里，加快了脚步。不管怎么样，先回山洞。至少那个地方现在还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