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川贴着洞壁站了很久。外面的人声时远时近，有时候听不见了，他刚松一口气，声音又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那些人好像在搜什么东西，而且搜得很仔细，不是随便走走过场。

　　他蹲下来，把耳朵贴在地面上听。这是以前在野外采药学到的本事——地面传声比空气里清楚，能听出脚步的方向和距离。他屏住呼吸，耳朵贴着冰凉的石地，仔细辨认。

　　脚步声有三处。两处在山脊那边，一处在溪流的方向。三个人的脚步节奏不一样，一个走得快，一个走得慢，还有一个走走停停，像在翻找什么。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隔着一两百步，互相呼应，像一张网一样慢慢往前推。

　　秦川的心沉了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采药人。普通采药人不会这么搜山。三个人拉开距离、保持队形、互相呼应——这是有组织地在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找什么人。

　　他的第一反应是马三的人来了。但冷静下来一想，又觉得不太对。马三手下那些人，他见过两个穿灰蓝短打的，就是那天在青木岭路上喊他的那两个人。但那两个人的气息他记住了——炼气两三层的水平，走路脚步声重，不像是能这么有章法地搜山的人。

　　他站起来，又扒开藤蔓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更暗了，林子里的轮廓开始模糊。他看不清那些人的脸，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身影在山脊上移动。其中一个人站得比较高，手里好像拿着一件什么东西——不是锄头，不是药篓，是一根细长细长的东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东西反射了一下微光。

　　秦川的瞳孔缩了一下。

　　刀。那是一把刀。

　　采药人不会带这种刀上山。打猎的也不会——猎户带的是弓或者短弩，不会拎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满山跑。

　　他放下藤蔓，退回到石室深处，靠着墙缓缓坐了下来。心跳很快，但他逼自己深呼吸，让它慢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一慌就出错，一出错就可能送命。

　　他开始分析现在的情况。

　　第一，外面的人不是来找药材或者打猎的。带着长刀，搜山的阵型，肯定是来找人的。至于是不是马三的人，不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第二，山洞的位置暂时是安全的。洞口被藤蔓和树枝遮挡得很严实，从外面看就是一面普通石壁，除非有人走到跟前扒开来仔细看，不然发现不了。而那些人目前还在山脊和溪流那个范围，离洞口还有一段距离。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他出不去。

　　如果那些人一直搜下去，搜到洞口附近，他就被困死在这里了。洞里没有第二条出口，他进来的时候就看过了，四面都是石壁，唯一的通道就是那条窄窄的入口。一旦被堵住，他就是瓮中的那只鳖。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炼气二层的修为，一把十几文钱的短刀，对面至少三个人，大概率是筑基期的手下。打？打不过。跑？洞口已经被视线覆盖了，一出去就会被看到。

　　他靠在墙上，脑子飞速地转。

　　得想个办法。硬碰硬不行，继续躲着也不行，他得趁那些人还没搜到洞口之前，找机会溜出去。

　　他闭上眼睛，调动丹田里的灵气，把灵觉往外扩散。炼气二层的灵觉覆盖范围大概十来步远，刚好够感知到洞口外面的情况。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几个人的方向上——脚步声似乎比刚才远了一些。他又竖着耳朵仔细听——声音的方向变了，好像在往山脊的另一面移动。

　　搜过去了？

　　他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人声越来越远，渐渐听不到了。他慢慢站起来，走到洞口，再一次扒开藤蔓的缝往外看——天已经全黑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没有火光，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山林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远远的虫鸣。

　　他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没有动静之后，才把藤蔓轻轻拨开一道口子，侧身钻了出去。

　　洞口的空气比洞里面凉多了，带着松树和泥土的味道。他深深吸了一口，感觉胸口通畅了不少。然后他猫着腰，沿着山壁的阴影快速移动，摸到那几个人刚才站过的山脊位置。

　　地上有脚印。很乱，好几个人的脚印叠在一起，踩倒了一片草。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泥土还比较松，草被踩断的地方切口新鲜，确实是今天才留下的。他又往前走了几步，看到地上有一个很清晰的东西。

　　一个脚印。不是普通布鞋的脚印。是靴子——底子上有纹路，像是某种制式的靴子。他在清风坊没见过谁穿这种靴子。散修穿的都是布鞋或者草鞋，有钱一点的穿皮靴，但这种底子带纹路的靴子……他皱了一下眉头，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蹲在那个脚印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把它记在脑子里，然后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漆漆的山林。

　　那些人走了。但谁知道他们明天会不会再来？

　　他钻回山洞，把藤蔓重新封好。靠着墙坐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几个人如果是马三的人，为什么穿的是制式靴子？马三一个清风坊的地头蛇，手下的人不像是能统一配靴子的主——那几个人穿灰蓝短打的时候，脚上明明是破布鞋。今天这些人穿的是靴子，两个人拿长刀，搜山还有队形。

　　他越想越觉得，今天来的人，跟之前那两个人，可能不是同一拨。

　　如果不是马三的人，那又是谁？

　　他在黑暗里坐着，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没想出答案。

　　他摸了摸怀里那两块灵石，又摸了摸圆盘。炼气二层的修为，两块灵石，一把短刀。这点家底在这个修仙世界里，连个浪花都打不起来。但至少他突破了，至少他比十二天前强了不少。

　　他闭上眼睛，重新运转《归元诀》。不管外面来的是谁，先把修为稳住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