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机缘
秦川回到山洞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阴了。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闷得人胸口发紧。要下雨了。
他把新买的饼子放好,靠在墙上歇了歇脚。走了大半天,腿有些酸。他揉了揉小腿,脑子里还在想刚才在溪边偷听到的那段对话。
钥匙,秘境,搜山。
那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很随意,不像是编的。他们确实在找东西,而且上面催得很紧。也就是说,这拨人短时间内不会走,会一直搜下去。青木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真要一张网一样彻底翻一遍,迟早会翻到他的洞口。
他在洞里坐了一会儿,把剩下的干粮清点了一遍。十个杂粮饼子,一包咸菜疙瘩,一小袋米。省着点吃,能吃十来天。水倒是不缺,洞里有泉眼,虽然水流不大,但够喝。
吃的够,水够,灵石不够。但至少短期内不会饿死。
真正的问题不是吃的,是出路。
他必须想清楚一件事:他是继续躲在这个山洞里赌运气,赌搜山的人不会发现他,赌马三不会找到这里来,还是趁现在还有行动能力,主动想办法离开青木岭。
赌运气的话,一旦输了就是死。主动走的话,眼下灵石不够,路也不熟,出去可能也是死。
横竖都是死,但他得选一个死得慢一点的选项。
他闭着眼睛想了很久。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先不走。灵石不够,出去也是两眼一抹黑。不如再待几天,一边稳固炼气二层的修为,一边找机会再弄点灵石。等到手里有个七八块灵石,再考虑离开的事。
这个决定做下来之后,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一些。至少不用每时每刻都在想“走不走“这个问题了。答案很明确——不走,攒钱,再走。
他盘腿坐好,运转《归元诀》,开始巩固修为。炼气二层刚突破,根基还不稳,灵气在经脉里走的时候偶尔会有一种“空“的感觉,像水管里水流不饱满,断断续续的。这是境界不稳的表现,需要花时间让灵气的运转习惯变成身体的本能。
他闭着眼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灵气越走越顺畅。那层新打开的丹田像一间刚腾空的仓库,灵气缓缓地往里填充,虽然还远没填满,但至少不像刚突破那会儿那么空了。
正练着,他忽然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是人声。很远,但不是远到听不见的程度。
他猛地睁开眼,站起来走到洞口,把耳朵贴在石壁上听。声音来自山脊的方向——跟他昨晚听到的是同一个方位。但这一次,声音比昨晚近了不少。
他又扒开藤蔓往外看。天色阴沉,快要下雨了,林子里的光线暗得像黄昏。山脊上,他能看到几个模糊的黑影在移动。比昨晚少了一个,只有两个人。但这两个人走得更近,已经下到了山脊下面的缓坡上,离他的洞口大概只剩两三百步的距离了。
其中一个指了指他所在的这片石壁的方向。另一个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往这边走了过来。
秦川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
他放下藤蔓,退后两步,脑子里飞速地转。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可能,洞口封得很严实,从外面看就是普通的石壁。也许他们只是沿着山脊的走向一路搜过来,刚好路过这一片。但他不敢赌。万一其中一个人无聊扒了一下藤蔓——一切都完了。
他看了一眼洞里的东西。棉絮,饼子,米袋,咸菜疙瘩,水壶。东西不多,但收拾起来也要时间。如果那两个人真的搜到了洞口,他必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着东西跑。
但他往洞口跑的话,就跟那两个人撞上了。
除非——他在那两个人走到洞口之前先出去,从另一个方向跑。
他快速判断了一下外面的地形。洞口朝东南,正前方是一片缓坡,长满了灌木和野草。左侧是石壁延伸出去的山脊,那两个人就是从那边过来的。右侧是一片密林,树木很密,钻进去之后能提供很好的遮挡。
他选择了右侧。
把棉絮卷起来捆好,饼子和米袋塞进布袋里,水壶挂在腰带上,短刀别好。两块灵石和圆盘贴身放着。前后不到二十息,全部收拾完毕。
他走到洞口,扒开藤蔓的最后一道缝隙,往外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走近了一些,大概只剩一百五十步了。其中一个正在低头看地面,好像在找脚印或者痕迹。另一个抬头往他这片石壁扫了一眼。
秦川缩了回去。
等了三息,他又看了一眼。那个人没有再看这边了,正在跟同伴说话。他抓住这个机会,轻轻拨开藤蔓,侧身钻了出去。出去之后他没有直起身,直接蹲在地上,沿着石壁的阴影迅速移动到右侧的密林边缘,一头钻了进去。
密林里比外面暗得多,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光。地上铺满了枯叶,踩上去沙沙响。他不敢走太快,怕脚步声太大引起注意,又不敢走太慢,怕那两个人追上来。他在树木之间快速穿行,尽量踩在石头或者裸露的树根上,减少踩叶子的声音。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他才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密林的树影重重叠叠,已经看不到那片石壁了。那两个人有没有发现洞口,他不知道。但他不能回去了。
他在一棵大树下蹲下来,喘了几口气。
风吹过来,雨点开始落了。先是几滴,然后越来越密,打在树叶上啪嗒啪嗒响。夏天的雨来得快,不到几个呼吸就变成了倾盆大雨。雨水顺着树冠的缝隙浇下来,他身上的衣服瞬间湿透了,贴在身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把布袋紧紧抱在怀里——饼子湿了还能吃,米湿了就完了。然后把棉絮顶在头上挡雨。虽然没什么大用,但至少能挡一点是一点。
大雨里,他蹲在树下,看着远处的山脊在雨幕中变得模糊。
他现在没有落脚点了。
那个山洞,他住了十几天的山洞,就这么没了。他甚至不知道那两个人有没有发现洞口,但他不敢回去赌。一次运气好不代表次次运气好。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圆盘。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在盘面上,又顺着裂纹流下去。盘面还是温的,跟他的体温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小声说。
圆盘没有回答他。雨水啪嗒啪嗒地打在树叶上,代替了所有的声音。
他苦笑了一下。把圆盘重新塞回怀里,抱着那袋米,在雨中站了起来。他得找个地方避雨。今天晚上不能待在露天,不然明天就得发烧。在这个世界里,发烧可不是闹着玩的——没有医院,没有退烧药,一个小小的感冒都能要了炼气期散修的命。
他猫着腰,往密林更深处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