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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黑暗中的古老刻痕

  在暗沟里出现了陌生的符文。

  芬恩继续往前,陆陆续续,他摸到了三个,间隔差不多,位置也正好在他能摸索到的位置。是巧合还是……他暂时放弃思索这个问题,而是摸着回到第一个符文的位置。

  黑暗里看不到具体的线条,只能靠手指反复摸索解读。

  第二个符文的机构,跟贝里乌斯石板上那个被压进“圆”字里的古体符号一模一样。

  芬恩往返三次,将三个符文的笔画记在脑里,继续前行。

  又走了二十步,水流开始变浅了,脚下的石头也逐渐变得干燥。通道开始往上倾斜。

  然后,风来了。

  暗沟里闷腻的潮气被顶散了,从前方灌进来的风带着泥土和野草的气息。

  芬恩加快脚步。通道尽头是一堵墙,但墙的右下角有个洞,大概能钻过去一个成年人大小。洞口散过来微弱的月光。

  他小心翼翼的把头探出去。

  外面是一片灌木丛。远处能看到克卢西乌姆外墙的轮廓,城墙树的树冠在月色下黑压压的。不出所料出口在圣殿外墙以外。

  芬恩发现一个奇异的景象,离开圣殿后,克卢西乌姆外头的夜空中除了月亮,还有群星璀璨。而且,灌木丛里的虫鸣也让他猜意识到一个被忽略掉的情况——圣殿之内没有虫子。

  【圣殿和外头不是一个世界?】今夜第二个疑问再次被他挂上稍后思考的标签。

  他没有钻出去,这个时候太晚了,最好是明天早点过来。

  芬恩记住了洞口的位置、朝向,以及从洞口到外墙之间的那段灌木丛的大致距离。

  回头。

  逆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那三个符文位置时,芬恩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通道在这里分了岔。

  来的时候他只顾着贴右侧墙走,没有注意到左边还有一条分支。

  分支有些窄,只够一个成人侧身挤进去。如果不是他沿着左侧墙摸索甚至会被忽视掉。

  下面的水流更急,水声更重。

  他手放在岔口的墙壁上,震动比头顶石板上感受到的强三倍不止。两个呼吸一次。【震动是从这条分支传过来的!】

  芬恩犹豫了几息。

  他今天不来是为了找通往外头的路。找到了。改回去了。

  但他还是吸了一口去后拐了进去。

  分支通道比外头矮了半个头,连芬恩都不得不弯着腰走。而且水也更深,水流到小腿肚,冰冷刺骨。

  他继续用右手贴着墙往前摸。手指摸到的不再是平整的石块,墙面变成整块的岩壁,能感觉到被凿出了大面积的浅浮雕。

  芬恩用皮囊里的小刀刀撕下一小块干燥的衣袖,然后又从小皮囊里取出火镰。

  用火镰打了两下。火星溅在布条上,闷燃了一个呼吸就灭了。

  但仅那一瞬就够了。

  墙壁上刻着一排人形。前面的人举着火把,后面的人扛着箱子和坛子。队伍的方向从右往左,依稀能看到一艘船。

  芬恩再次割下两块衣袖,捆在一起,攥紧了火镰,他又打了一下。

  火光照亮了更大的一片墙面。

  那确实是一艘船,船帆之上的空间画着三棵树,树根从船底穿透水面,扎进海里。

  船的右边,刻着一座城池,城上方的天空里有一团翻滚的云。

  不,不是云。在仔细观察后芬恩感觉那是火山。

  火山喷发的岩浆从天倾泻,就像在下雨,城池里的人在逃跑、在登船、在回头望。

  船的左边,刻着一片平坦的大陆。

  岸上有人在迎接,岸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一个放大了好几倍的符文。

  晃动的火光中,芬恩能认出这个符文就是暗沟墙上摸到的那个。

  就是贝里乌斯石板上那个被塞进“圆”字里的古体符文。

  【迁徙图。从东到西。从火山到新土!】

  “我等自东海之滨扬帆,历三代人之漂泊,终抵此路。”

  贝里乌斯木板上刻着的那段文字,被人,刻成了画,藏在克卢西乌姆圣殿的地底。

  火光熄灭,黑暗回归。

  芬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甚至不再思考种种的巧合过于离奇了。

  他强迫自己把呼吸压匀,继续往前摸。

  浮雕延续了很长一段。他摸到了更多的船,更多的人。有一段的人应该是跪在地上,前方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那个身影的头上好像有角。

  芬恩将火镰收起后反复摸了几次,那是鹿角。德鲁伊!?

  画面传达的意思好像是:到了新土地之后,他们建立了新的信仰体系。

  继续往前不久,芬恩的手指在一处停住。

  这段浮雕和前面不一样。

  前面的刻痕深而有力,像是熟练的匠人一口气完成的。

  这一段的刻痕浅得多,刻画明显优于,用的好像也是另一种工具。

  有人在圆的浮雕后面加刻了内容。

  芬恩的衣袖又短了一点,刚好不用挽起来了。

  光明再次降临。

  后加的部分刻着一个竖起的长方形,四周围着藤蔓。

  长方形丽敏是一团模糊的线条,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但是底部画着向下延伸的根须。根须穿透了代表地面的横线,一直往下延伸到浮雕的最底端才消失。

  【和那张地图上三个无名岛屿及前面大船的寓意应该是一样。树根穿透地面或海面。】

  【这里不是岛屿或船,而是一个被藤蔓锁住的东西,在地底下扎了根。】

  黑暗再起时,芬恩发现脚底的震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两个呼吸一次变成了一个呼吸一次。

  频率加快了。

  水面也不仅仅是波纹,是更像浪花,溅到了芬恩的腰上。

  墙壁在抖!

  细碎的石屑从头顶楼下,在黑暗里砸到水面发出噗噗的声响。

  芬恩转身就跑。

  弯腰在齐腿深的水里摸着墙壁趟着跑,速度很慢,很费力,而且蹒跚中几乎每一步都打滑。

  身后的震动越来越密,墙壁两侧开始又石块松动的嘎哒声。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芬恩终于转出岔路,拐进主通道。

  主通道的水比分支里浅很多,他赶快甩开腿,用最快的速度摸着往回冲。

  石板入口就在前方十几步的位置,头顶依稀能看到一线极淡的月光从缝隙漏进来。

  芬恩手脚并用的攀爬到石板下,双手使劲的往上顶。

  支脚点有些不给力,而且五岁的力气不够。

  石板纹丝不动。

  震动停了!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过度,就那么一瞬间,全部停了。

  暗沟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芬恩就这样举着手,保持推石板的姿势,使劲,一动不动。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然后,从下方的通道渗出,传来一声绵长而低沉的呼气。那声音不像任何活物发出的,短促而沉闷。

  石板被人从外面先开了。

  月光灌进来,晃得芬恩眯了一下眼,差点掉下去。

  一双手伸进来,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暗沟里拎了出来。

  卡维尔。

  卡维尔浑身湿透,赤着脚站在石板旁边,脸色发白,好像力竭似的大口喘气。

  “你下去了多久你知道吗?”没有责备甚至没有关切。

  芬恩也撑着膝盖喘气。他抬头开了看月亮的位置。进去的时候月亮在主塔左边,现在挪到右边去了。

  最少两个小时?那么久?!

  芬恩的膝盖还在打颤。五岁的小身板明显扛不住这种刺激的运动,心跳从暗沟里狂飙时到现在都没有降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下面?”他问自己目前最好的朋友。

  卡维尔没有回答,而是蹲下来,两手卡住石板边缘,膝盖顶着侧面,手掌往下一压,石板嘎吱一声滑回原位,严丝合缝。动作利落得过头了。

  芬恩盯着他看了两秒。这手法,应该不是第一次搬。

  “水渠的震动忽然变了。变快了。”

  卡维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裤脚滴着水,八成是趴在水渠边上听了很久。

  “然后。全停了。”

  卡维尔说这话的时候没看芬恩,而是盯着石板四边的缝隙。

  “我来圣殿以来,第一次停了。”

  卡维尔的意思芬恩听出来了。这是对他问题的回答。

  卡维尔在这里待了一年多,每天听着那个节奏入睡,两个呼吸一次,从不间断。他就像住在一头巨兽的胸腔里,习惯它的心跳。

  心跳忽然没了。换谁都得跑出来看看。

  卡维尔转过头,眼睛从芬恩湿漉漉的长袍下摆移到脸上的灰,和芬恩对视。

  “你在下面碰了什么?”

  【碰了什么?不是碰见了什么?】

  这个顾虑让芬恩张了张嘴。浮雕上的船、火山、逃亡的人群,还有那个被藤蔓捆住扎了根的东西,全堵在了喉咙口。

  他没说。

  一碗粥的交情,换不来这种程度的真诚。

  “没碰。看了看路。”说着他也蹲下。

  卡维尔只是又看了一眼芬恩明显长短不一的左右袖口。没有再追问。而是指着一个方向示意芬恩看。

  俩人就这么蹲在石板旁边,谁都没动。夜风从回廊灌过来,袍子贴在身上,有些凉。

  在回廊的水渠旁,有一排湿的水渍,在干石板上很明显。

  那是脚印。

  左边比较深、右边浅。左脚落地比右脚中。

  芬恩脑子都空白了一瞬。

  他认得这个步态。或者说,整个圣殿都认得这个步态。

  外庭,只有一个人走路左脚比右脚重。

  【小设定】

  榛树男孩——卡维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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