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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双狼

  天色蒙蒙亮。

  驿站的空气里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与潮湿的泥土气以及木炭燃烧殆尽的焦糊味。

  冷风穿过残破的营帐。

  二十一个人站在烂泥地里组成了一支在伊特鲁里亚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奇葩队伍。

  普里斯库斯派出的三名塔克文尼亚护卫站在最左侧。

  他们清一色穿着暗紫色鞣制皮甲,腰间挂着倒刺短剑。

  这三人手里端着机栝上膛的精钢轻弩站位极散。

  他们彼此之间保持着绝对的防御距离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得很低。

  这显然是常年在阴影里干脏活的顶尖杀手。

  克伊拉斯指派的低语河伊尔带着另外三名圣殿近卫站在右侧。

  伊尔的脸色有些发白。

  昨夜被莫莉娅毒翻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消退。

  但他握剑的手依然很稳。

  这四人魔武双修站在一起就是一个天然的战斗阵型。

  剩下的是各个小城邦为了表态硬凑出来的所谓勇士。

  这些人高矮胖瘦不一甚至还有人在发抖。

  各方势力的算计硬生生拼凑出了这块探路石。

  芬恩迈开步子朝队伍走去。

  一只枯瘦的手爪从斜刺里探出搭上了芬恩的肩头。

  五指收拢间骨骼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克伊拉斯没有动用魔力单凭指节的握力锁住了这个五岁孩童的肩膀。

  “我说了。”克伊拉斯沙哑的嗓音里透着威压,“你不能去。”

  芬恩停下脚步没有挣扎也没有去掰那只手。

  他抬起头迎上这位伊特鲁里亚最高掌权者阴鸷的视线。

  “大德鲁伊阁下。”芬恩的声音在冷风中传出很远,“您是觉得我这神子会败给那些连脑子都没有的生化肉块?”

  “还是您觉得这二十一个各城邦的精锐连我一个人都护不住?”

  这话一出那几个小城邦的勇士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

  普里斯库斯站在不远处冷哼一声没有搭腔。

  这位塔克文尼亚的大祭司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支队伍去朱砂之谷凶多吉少。

  大家把人派出去只是为了给联盟一个交代谁也不肯真的把自家的核心底牌拿出来消耗。

  芬恩这个小鬼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危险。

  如果死在外面会对谁都没好处。

  如果活着回来搞不好又会弄出什么颠覆常理的动静。

  把他留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是最稳妥的。

  芬恩看着克伊拉斯越来越沉的脸色开口。

  “我的命。”芬恩肩膀一沉借着巧劲卸开了克伊拉斯的钳制,“比您想象的要硬。”

  他转过身不再理会这两个各怀鬼胎的老狐狸径直走向那支整装待发的队伍。

  他停在塔尼娅面前。

  这位曾经的月下森最高守护者此刻套着一件不合身的灰袍佝偻着背活像个随时会咽气的杂役老妪。

  芬恩将手伸进长袍宽大的暗袋摸出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严实的物件塞进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里。

  “塔尼娅阿姨。”芬恩压着嗓音,“这是我让卡维尔连夜赶制的简易面罩。”

  “里面填了活性炭和生石灰粉。”芬恩继续嘱咐,“样子难看但遇到毒瘴绑在口鼻上能救命。”

  塔尼娅枯瘦的手指隔着油布捏了捏。

  硬邦邦的触感透着一股刺鼻的石灰味。

  “另外。”芬恩又递过去三根用蜂蜡封口的小竹管,“高纯度碱性中和剂。”

  “遇到强酸毒雾。”芬恩提示她,“直接捏碎洒在周围三步之内。”

  塔尼娅接过竹管。

  她那双常年死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神采。

  昨夜她亲眼见过这东西的威力。

  那种不讲道理的化学反应比任何高阶解毒魔药都要霸道。

  她把东西贴身塞进怀里轻轻点头。

  芬恩挪动脚步来到莉安娜面前。

  木精灵长老高挑的身躯在晨风中显得有些单薄。

  她的左臂缠满白色亚麻布渗出黑绿色的毒血将布料染得斑驳不堪。

  “莉安娜长老。”芬恩仰起头,“您的感知力是这支队伍唯一的眼睛。”

  “但您现在的状态。”芬恩从袖口摸出一个小巧的黄铜盒子,“撑不了太久。”

  盒盖开启。

  一枚表面布满繁复天然纹路的银色鳞片躺在里面。

  鳞片上穿了一根极细的银链。

  正是那头被困在圣殿地底的银龙阿根图斯赠予的信物。

  “您知道这是什么。”芬恩将盒子递过去,“您肯定知道怎么使用最合适。”

  莉安娜伸出完好的右手。

  指尖触碰到那枚银鳞的边缘。

  一股冰冷且纯正的能量顺着她的指尖窜入身体。

  在这股古老气息的安抚下,他原本因重伤与毒素而紊乱的精神力渐渐平息。

  莉安娜心头一震,定定看着眼前这个五岁的孩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枚鳞片的分量。

  这是足以让整个伊特鲁里亚疯狂的圣物。

  他就这么随手交给了自己。

  莉安娜合上盖子将黄铜盒子紧紧攥在掌心。

  最后芬恩走到了布伦努斯面前。

  布伦努斯套着全副矮人板甲,沉重的精钢宽刃剑插在脚边的泥地里。

  他整个人杵在那里像一堵生铁浇筑的墙。

  芬恩解下背上的小包掏出三个用厚重蜂蜡密封的赤陶小壶。

  他踮起脚将这三个小壶一一挂在布伦努斯腰间的武装带上。

  普里斯库斯派出的那三名精锐护卫瞥见这一幕面露轻蔑。

  去剿杀恶魔的巢穴不带神圣符文也不带高级卷轴只带三个破陶罐子。

  这乡下来的土包子怕是连死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芬恩完全无视了周围的目光。

  “二哥。”芬恩凑近布伦努斯的耳边交代,“你的任务不是杀光他们而是开路。”

  他指了指那三个陶壶。

  “这里面是升级版的王水且浓度极高。”

  “遇到那些皮糙肉厚、剑砍不透的大家伙别硬拼。”芬恩传授战术,“拉开距离直接把这东西砸在它们脑袋上。”

  芬恩直视着布伦努斯的眼睛。

  “记住。”芬恩再三强调,“砸完就退千万别沾到自己身上。”

  布伦努斯低下头看着腰间那三个其貌不扬的陶壶。

  他没有问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也没有问这东西为什么能对付怪物。

  他只是看着弟弟那张严肃的小脸重重点头。

  “知道了。”布伦努斯沉声回答。

  做完这一切芬恩退后两步。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掸平麻布长袍下摆的褶皱。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不远处的克伊拉斯和普里斯库斯。

  “我的确不能去。”芬恩冷漠陈述事实,“因为我去了某些人晚上睡觉都不敢闭眼。”

  他抬起手指了指站在队伍里的莉安娜与塔尼娅最后指向布伦努斯。

  “但,他们就是我。”

  晨风卷过驿站。

  克伊拉斯和普里斯库斯隔着几步的距离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两位老者心照不宣,皆生出了几分忌惮。

  这个五岁的小鬼根本不是在发什么破烂装备。

  他是在试图将这支各怀鬼胎临时拼凑的敢死队拧成一股。

  只要那三个人活着这支队伍的实际控制权就永远捏在芬恩手里。

  “出发!”普里斯库斯不想再看这个妖孽多表演一秒钟冷声下达了命令。

  布伦努斯拔出脚边的精钢宽刃剑扛在宽阔的肩甲上。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芬恩身上。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隔着晨雾对视了一眼。

  布伦努斯抬起空着的左手用戴着铁手套的拳头在胸甲上重重击打两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随后他转过身大步迈开。

  二十一人的队伍踩着泥泞朝着那片被硫磺蒸汽和血腥味笼罩的猩红峡谷进发。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平原上浓稠的晨雾彻底吞没。

  芬恩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队伍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我们也该走了。”克伊拉斯冷冷丢下一句话转身踩着木踏板登上了那辆宽大的紫杉木战车。

  庞大的车队再次启动。

  拉车的白牛发出低沉的叫声。

  车轮碾过泥水绕过那两根挂满维爱城使团尸体的玄武岩石柱踏上了通往尔西尼城的中央官道。

  芬恩回到自家的破旧牛车旁踩着车辕钻进车厢。

  多纳尔早就等在里面了。

  车队刚一动他立刻凑了过来满是褶子的脸上神情焦灼。

  “芬恩。”多纳尔搓着满是老茧的手,“你二哥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认死理!”

  “他一个人跟着那帮心怀鬼胎的家伙去那种鬼地方。”多纳尔压低声音,“我这心里直打鼓啊!”

  芬恩靠在车厢的木板上拿起一个水囊拔开塞子灌了一口凉水。

  “爹。”芬恩抹去嘴角的水渍,“有时候你太小看二哥了。”

  “能在烂泥地里活下来的没一个是傻子。”

  他掀开车窗的一角粗布帘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

  “而且。”芬恩放下布帘转过头看着多纳尔,“谁说咱家只有他一个人去了?”

  多纳尔愣住脑子没转过弯来。

  芬恩没有再解释靠回木板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

  距离驿站十里之外是一片长满半人高荒草的丘陵地带。

  晨雾在这里浓得化不开。

  两道瘦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趴伏在湿冷的草丛中,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

  卡乌斯手里反握着一把缴获来的罗马短剑。

  他身上的衣服抹满了泥巴完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在他身侧两步远的地方卡维尔左臂绑着那面复合轻盾,右手拎着短柄精钢战锤。

  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缓紧紧盯着前方那条通往朱砂之谷的必经之路。

  早在昨夜芬恩解剖完怪物尸体定下计划的那一刻这两个从底层烂泥里爬出来的少年就已经接到了真正的密令。

  他们没有编入那支引人注目的二十一人小队。

  他们是游离在所有视线之外的暗刺。

  一阵微风吹过荒草起伏。

  卡维尔和卡乌斯互相对视了一眼。

  没有交流也没有手势。

  两人同时矮下身子借着草丛的掩护朝着峡谷的方向极速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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